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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审讯室里等了有半小时,许所和俞进及禁毒的同志才一起进来。进来后,他们也不急着问那个嫌疑人,而是安排反扒队员把我先送回派出所休息。而他们则留下来开始连夜审问抓的人。回到派出所我就休息了,但就参与这次案件来说我感觉被冷落。
第2天许所俞进还有方一伟还没有回来,陈师傅也在忙着他的轮胎案子,一时也没有精力来顾及我。我例行的输了几个指纹卡,无所事事之下,我就到了姜明军办公室。
正好姜明军也没有出去,辅警阿飞也在。于是我就跟他谈起了昨晚的行动,由于前期的案件经营都是姜明军完成的,所以他对这个案子是一门清。接着他先询问了我几个人的名字,问我昨天的行动里面有没有抓到这些人。我只参与了抓捕的其中一个,恰好这个人不是姜明军报的几个人名之一。
我很奇怪,于是问姜明军:“你又没有参与昨晚的行动,你是从何得知这几个要抓的人呢?”
“他们能瞒住你还能瞒住我吗?其实把线索交给他们之前,我已经仔细问过那个愿意配合我们的毒贩了,我说的那几个人,都是他们这个交易链条上的重要人物。因此我问你一下这几个人有没有抓,我就可以知道他们的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其实对于贩毒案件的追查,一般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他们怕我抢他们的功劳,什么事情都不来跟我商量,我也懒得把我知道的东西和他们分享。”姜明军道。
“大家不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吗?抓这些人也是为了工作,精诚合作才是第一重要的。”我问道。
“小师弟,你现在还没有入行,你要知道一点同行是冤家。这句话无论放在哪个单位都有道理,说实在的,这件事我是直接向老大汇报的,我估计许所肯定对我不爽。因此接下来的行动,他能不让我参与,就肯定不会来央着我。生怕他们做到最后都给我在做事,这样的结果,许所也受不了。毕竟他是分管打击的,而且又是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年轻领导,做几个案子出来长长脸,这对他现阶段十分重要。俞进、方一伟都是他手下的人,他俩做的成绩都可以算作他的。但我是蒋所管的人,我要摘了果子,长脸的是蒋所。而且他该管的事情让我们给做了,他还会在老大面前大大的丢份,以后老大也不会充分的信任他。”姜明军对我解释道,说着还给阿飞递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你呢想法也不要太多,这次的行动他们没有重用你,也是被我牵连的。他们生怕你把消息漏给我,然后又让我截胡。对你他们是没什么意见,你只是个实习生,也不会有去抢功劳的心思,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对你防备主要是防我,因此你没有深入参与这个案件的办理,不是他们不在重用你了。而是在这个案子里面,他们不能再用你了。你放心,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给你很多任务的,毕竟你的能力摆在那儿,又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许所一定会器重你的。”
“是啊,林警官,我听我们辅警的兄弟们也在传,说你林警官这样的实习生,比正规的民警都管用。听蒋所也说起过,他也后悔了,当时所班子讨论给你定师傅的时候,蒋所是怕麻烦,所以把你交给了许所。现在看来是大大的失招,你要当时指定给姜师傅,那你们真的是珠联璧合,一定会做出很多长脸的事。”辅警阿飞恭维我道。
听了姜明军和阿飞的话,我顿时压在心头的困惑也去了七七八八。当然这里面有很多言过其实的恭维话,但我一个实习生听的还是非常受用。总算我的辛苦,还是换来了别人的认同,也让我干活变得更有动力。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笑着点头。
“小师弟,你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跟你师兄疏远,以后该怎么帮我你还得帮我,你陈师傅那边我会替你去讲的,你要多学点东西,也是要从我们防控这边多接触接触社会的。我们碰到的人,和打击组碰到的人,那是千差万别的。他们的工作对象都是打击对象,也就是老百姓口中说的坏人。而我们接触的人是亦正亦邪,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以后你跟着我去多接触,你就能体会到这一点。这就是我当初刚到派出所,非要走关系加入防控组,做管区民警的道理。因为以我们的科班出身,在每个派出所都是作为办案骨干来使用的,我们的师兄师弟一般不出一两年,就会在办案上独当一面,所里分管打击的领导怎么会不喜欢。你看看我的那些同学,现在哪个不是在派出所里面办案办得昏天黑地。只有我现在在做防控的工作,这不是所里刻意安排的,而是我通过运作争取来的,我估计你一开始也有这个想法吧。觉得我这么一个能办案的人,为什么去做这些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防控工作。”姜明军又讲。
“师兄,这话你不同我讲,我还真不好意思问。因为像你这么一个办案好苗子,所里的领导怎么舍得这样来浪费人才。你看你们防控组的几个民警,除了你刚刚工作还不满三年,其他的都是老同志。都是四五十岁了,正是一张报纸,一杯茶,无欲无求的拉拉家常,办办琐事,发挥一些余热的工作状态。只有你是可以冲锋陷阵的,应该去办案组出成绩才对,这样不是会影响你未来的进步吗?”我问道。
“你问的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我以前实习的时候跟你是一般的想法。但是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我实习的派出所,正好缺一个防控的民警。由于那个位置当时竞争激烈,一时半会儿领导也定不下来,由谁来接任,而那个防区的工作又不能落下。当时我们实习生刚刚分到派出所,于是领导们一合计,就决定让我们实习生中的一个先做这个防区的工作。等到定好了正式的管区民警,再移交给他,那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这样既平衡了派出所的关系,也不会影响工作的开展,可谓是一举两得。于是我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到了防控组进行实习。因此我实习的警师也是一个管区民警,我的师傅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让我认清了很多东西。因此我当时就暗下决心,参加工作以后我如果被分配到派出所工作,我就一定要去做防控工作。你想听听原因吗?”姜明军还卖了一个关子。
我当然想知道这里面的关窍,这也关系到我未来的工作取向。于是我急切的道:“师兄,有些道理还得你好好教教师弟,我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是不懂的。你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做人做事的道理一定懂很多,还是请你不吝赐教。”
“你问了我,那就同你扯扯我的看法,当然这些也不能做准,你听着参考就是了。千万不要被我给带歪了”说的姜明军哈哈笑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一定要做一个管区民警,一方面是我实习的时候接触的都是这个业务;另一方面我当时师傅的经历让我深受启发。我师傅是一个军转干部,他刚进入公安工作的时候,对公安工作是两眼一摸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事情。于是派出所就把巡逻出警的活给了他,让他先熟悉情况。但我师傅毕竟是军官出身,能力和工作激情都是有的。在巡逻出警做了一年,对公安工作也是熟悉的差不多了,于是主动向领导提出要去打击组干活。因为我师傅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在部队里就是领导,现在要在人家屋檐底下仰人鼻息,他内心第一个就受不了。因此他一定要做出些成绩,得到领导和上级的肯定,这样他才能在公安队伍里站稳脚跟,并走上领导的岗位。他把他自己的想法也跟所里的领导进行了深入的谈话,领导当然喜欢这样有拼劲有理想的同志,于是他如愿的到了打击组工作。我师傅虽然是一个半道子货,对法律和办案流程都不熟悉,但他还是踏踏实实的钻研业务工作,不到半年就成了所里的办案骨干。在这期间他也办了不少案子,尤其是在侦查打击方面也是下了苦功,据我师傅说他也没往里面少搭钱。艰苦的努力也换来了丰硕的成果,到了做打击工作的第三年,我师傅无论是侦破案件的数量,还是办理案件的质量,在他的所里都是遥遥领先。按理来说,他就是这个派出所的骨干力量,提拔重用应该是优先考虑的。可是天不遂人愿,尽管我师傅是如此的用功,但是他所里每次推荐人进步,总是没有他的份。一开始他是以为他来所里工作没几年,总得让那些工作勤勤恳恳,时间又长的人先上,他踏实的干总会轮到他。可是直到有两个从其他单位调来的同志,也没有给所里做多少贡献,却在提拔任用的时候抢在了他前面,这就让我师傅非常的不忿。这一耽误又是两年,我师傅的年龄已经不允许他再耽搁下去了。于是他托了他的战友,通过战友的门路去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一打听,他所里的一个副所长对他的战友说了实话。这几年他们所里在他们的努力下,着实做了不少成绩,当然也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在提干任用方面,也是紧着他们所里。这些情况就被外单位的一些人给掌握了,那两个抢在他前面提拔的人,都是在原单位竞争不过自己的同事,主要原因就是他们都是做防控工作的,论工作实绩无法体现出来的。可这两个人通过防控工作积累了很多资源,在资源加持下,门路也走通了。上面领导们自然会替他们想办法,看着我师傅原先那个派出所的成绩不错,最关键的是没有需要定向提拔的人。于是局里的领导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师傅派出所的头上,按理我师傅的派出所已经没有人可以和我师父竞争了,就是我师傅没有在私底下去活动,因此局里面领导就考虑让那两个人来摘果子。”
“你师傅也不是第1天出来工作了,部队里也当过干部,难道这些道理他不懂吗?”我奇怪的问。
“我师傅当然懂这个道理,可是他来地方时间短,以前的人脉资源都用不上。况且在地方上的提拔任用,所要下的功夫,可是部队里比不了的。我师傅是做打击办案的,没有机会去认识那些有资源的人,在这方面就吃了大亏。因此等到要考虑进步的时候,缺少资源的师傅,自然比不过那几个花了大量精力的人。虽然师父的工作成绩突出,但这些成绩也是可以安到别人头上,于是我师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果子被别人摘走。有了这个教训,我师傅也是心灰意冷,主要是这两年的耽搁,使他不年轻了,已经没有多大进步空间了。接着他便向所里提出要做防控工作,所里领导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业务骨干,岂会轻易让他躺平。所长和教导员找了我师傅,谈了好几次话,意思就是你再干两年,下次提拔一定是你。我师傅还是信了领导的话,又一次在工作上没日没夜的拼命,因为他觉得有了领导的承诺,资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算不足,所里领导也会替他弄好的。可是时间又两年过去,等到提拔重用的时候,所里又被安排进来一个新同事。这个人据说是某某领导的亲戚,按当时所长的说法,上面下的命令不得不推荐他,否则所里就算推了别的人上去,也不会被局里重用。这一次真的彻底让我师傅认清了现实,于是他不再抱有幻想,坚决要求去做防控工作,甚至不惜以请病假相威胁。所里领导(这中间所长教导员换了人)经历了这两次的事,知道再劝他也是没用了,于是就让我师傅换了一个派出所,并推荐他从事防控工作。这样,我师傅才在我实习派出所做了管区民警。我师傅当时就把这些经历都告诉了我,并且他给我总结了一条:就是如果在派出所工作,那就做防控工作,因为这样可以让你累及其他的资源;如果要从事打击工作,就到局里专门的打击部门去,那边才能真正让你做出成绩。否则你在派出所里做这些打击工作,就算累死累活,因为你手头缺少资源,到时候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姜明军继续道。
听了姜明军的话,简直震翻了我的三观,这也为我后来的职业选择埋下了伏笔。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但就当时来说,我是十分的震惊的。当然我也不会取认同或者反对姜明军的意见,因为我毕竟接触的太少,很多事情可能不是说的这样。姜明军也有可能在故意夸大事实,为他自己的选择进行辩护。
从姜明军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吃中饭的时间了,他和我聊了很多。当然很多是他这几年工作中的得意之作,也有一些奇闻异事,我也通过这些,学到了不少。反正我就觉得姜师兄还是没有坑我的意思,他比陈师傅要交的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