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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陈惜诺知道祖母不会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就冒然搬走,她不是不担心言哥儿的前途,是因为家里没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自己活了几辈子才悟出来这里头的精妙所在。从前总以为嫁了个好人家,衣食无忧填补家用,日子就会好起来。再后来自己豁出去成了走街串巷跑大棚的厨娘,也没能保证自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凶,不够狠,不够豁得出去。
想到这里她‘腾’的跳下炕,把陈惜言吓了一大跳。“二姐,你干嘛呀,吓了我一跳。祖母不是说了么,女儿家要动作舒缓不能.....你去哪儿!”没等陈惜言说完,陈惜诺已经跑了个没影儿。
她匆匆跑到厨房,见到母亲正站在案头切着菜,尤嬷嬷则坐在灶头前添柴。
“娘亲!”陈惜诺走了进来唤郑氏:“我来帮你!”
“咦?祖母放你出来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出言不逊,你要知道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规矩。你看看你大呼小叫的,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郑氏放下菜刀,走到女儿面前一边给女儿整理裙子一边唠叨着:“你爹爹正在生你的气,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要去惹他。恼火了,娘也拦不住。还有,你这个性子怎么越来越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头要有数。今天那样的场合,哪里是你能去的。万事有你祖母呢,咱们一个妇道人家要守自己的本分!”
郑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陈惜诺知道在这个时候跟母亲辩白那是最愚蠢的事儿了。有些事情只能默默的影响,宣之于口是最愚蠢的了。
“知道了娘亲,女儿家要遵守自己的本份。女儿受过教训了,这不过来跟娘亲学一学如何遵守本份么!”陈惜诺笑眯眯的走到案板前,拎起菜刀笑眯眯道:“今天开始,女儿就开始学厨艺吧。”
“哎呦喂,可使不得,你快放下来,小心伤了你的手!”郑氏如临大敌一般,连忙上前抢下菜刀。
“哎呦,娘亲,我今年都多大了,应该开始学厨艺了。你瞧着族里的姐妹们,厨艺女红都比我好。”陈惜言嘟着嘴巴,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家小姐长的俊,出身好,将来肯定能嫁给一户好人家。家里有佣人有长工,用不着自己干活儿!”尤嬷嬷站起身来,一边捶着腰一边弓着身子慢慢的往门口走。
“哎呦,你这腰总是不好,拖着不是办法。不如再贴两片膏药吧,我瞧着前两天你都快好了!”郑氏与尤嬷嬷情如姐妹,十几年来主仆二人经历了不少的事情。陈惜诺记得上一世姐姐疯魔之后,是尤嬷嬷一直照顾着姐姐,后来姐姐没了嬷嬷也跟着去了,说是到了那边继续伺候着姐姐。
想到这里陈惜诺不由上前扶着尤嬷嬷,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哎呦,嬷嬷你别走了。就坐在这里吧,您这个病啊就是常年劳作落下来的病根儿。那胡大夫不是说了么,你应该多活动腰不能总是坐着。以后我有空了就给您揉一揉着后腰,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揉开了筋您的病就好了。”
尤嬷嬷大笑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与欣慰:“想不到咱们家二小姐还真是博学有见识,现在连医书都看了。嬷嬷没什么毛病,就是年轻的时候坐的太久,这腰这膀子累着了。现在眼睛不行,手也抖,绣活儿干不了了,这病倒是找上来了。没事儿,没事儿!”
陈惜诺笑着说道:“当年嬷嬷为了给大野哥哥治病,没日没夜的干活。现在大野哥哥媳妇都娶了,您老也该享享清福了。”
尤嬷嬷想到自己那个孝顺的儿子,笑容止不住的溢出来:“大野是个有福的,娶了个好媳妇儿,也孝敬我。总说让我回家去享福,可我这不是看着你们姐妹还没有出嫁么。等你们两个都嫁人了,我也就回家养老娶了。”
尤嬷嬷早两年就可以离开陈家,可那时候陈家没落了郑氏手上没有可心的人。陈白露姐弟三个人又都不大,郑氏十指不沾阳春水多年了,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十分的艰难。她这才狠狠心留下来,一起在族里过了几年。
“今天二丫头倒是懂事,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郑氏好笑的看着女儿,一副小大人似的劝着尤嬷嬷。不由猜测道:“你是知道你今天闯的祸不小,又开始哄我们了吧。”
“哪儿能啊娘亲,我今天是受了大刺激了。你们想想,祖母在咱们陈家是什么地位?那也是身有诰命的夫人啊,爹爹再不济那也是读书人。可是今天六叔居然敢扬手打祖母,虽说他最后没有得逞吧,可从前陈家族人对祖母的恭敬已经荡然无存了。我这心里头,真是不是滋味。”
话题又转了回来,郑氏低下头认命道:“哎,这有什么办法。人各有命,以后言哥儿中举当了状元,他们就不会欺负咱们了。”
“娘,从今天开始,我要跟您学厨艺,跟嬷嬷学女红。再也不出去跟族里的姐妹们厮混了。我要好好的当个大家闺秀,要给你们争气!”没有父母不期盼着自己的孩子有出息。
陈惜诺这样一说,郑氏是打心眼里高兴地。但她疼爱孩子是习惯了的,应声之后又给孩子开脱:“你的孝心,娘亲知道。这个事儿啊不着急,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识文断字就足够让媒婆炫耀的了。不吃这些苦,也是不打紧!”
“娘,学到手的本事才是要紧的。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这管家的机会给你了你得有本事拿起来才行。可大户人家是不需要主母亲自下厨煮菜,也可以不必亲自裁衣。可这手上的本事得有吧,不能夫君想吃一碗面都不会煮,给婆婆做双鞋还得让小丫鬟偷偷做。那岂不是说咱们陈家没有教好女儿!”
陈惜诺这样一说,脑袋不清楚的郑氏才搞清楚状况。她的两个女儿口口声声被自己当成大家闺秀养活,除了认字之外这女儿家该学的本事,确实是一样不成。
想到这里,郑氏一下子就慌了:“哎呦,可不是这个理儿?你姐姐眼瞅着要出阁,整日在屋里头绣活儿。这拿手菜还没有几样呢,将来过了门,可不要被妯娌欺负婆婆嫌弃了。我真是糊涂,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