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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方丽心里头是有些羞涩的,但更多是一种轻松。
她愿意什么嫁妆也不要,听从胡氏的话嫁人,为的就是逃离那个家,也不管她这病怏怏的身子能活多久,只为着别再拖累心疼她的大姐。
她抬起头,眼前这人说不上俊俏,模样倒是耐看,眉眼中尽是温和之意,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吧。
方丽正兀自猜测着,男人却缓缓开了口,“我娶了你,往后咱们就一块过日子,家里头虽然苦一些,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早日把债都还完的。”
苦日子?还债?方丽有些不明所以,继母胡氏和说媒的马婆子不是说夫家光景好,日子殷实,怎么这人的话听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方丽是个心里头藏不住事的人,瞬时变了的脸色让赵大武惴惴不安。
他犹疑着叹了口气,“你……你莫不是后悔了?我……算了,今儿累了一天,你先安歇吧,我去柴房睡一晚,等明天咱们再说这些事。”
还没等赵大武转过身,就听到自己刚娶进门的新媳妇开口说话的声音,“你先别走!我……我有话想问问你。”
那声音绵绵软软,似乎是受了惊吓,却又带着股坚定之意,赵大武心里蓦地一软,他当初就是瞧上方丽那娇娇弱弱让人心疼的模样,才不顾母亲的阻拦,硬是应下了这门亲事。
方丽四下环顾,新房里收拾的十分干净,却也难掩陈旧,她心下明了,大抵是胡氏怕她不愿嫁人,又抑或是大姐他们会阻拦,所以才把赵家吹得天花乱坠,“你……我是说……我是想问,你刚刚说欠债?”她心底仔细盘算着,苦日子也不是没有过过,往后勤快些就是。至于债务,她出嫁时虽没有嫁妆,却是从自己的药钱中省了几个体己钱的,不过她也没打算现在就替他们家还债,今天是嫁过来的头一天,总得了解了解再说。
赵大武却不欲多说,借钱娶媳妇这事,虽然在庄户人家也算常见,但大喜的日子说这个总归不愉快,更何况他也不想让方丽担心。“你且先休息吧,这些事别放在心上,我会想法子的。”
方丽却没那么好打发,她看上去柔弱,心性却最是坚韧,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出来,赵大武拗不过,只得一五一十的说了。
胡氏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聘礼,赵大武想娶媳妇,只能一五一十按照她的要求去凑,庄户人家本就不富裕,凑齐了聘礼还得花银子置办酒席,赵老太太眼睛不好使,里里外外全都得雇人,虽说有邻里帮忙,但前前后后算下来也欠了十多两。
方丽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讶异出声,她一个月的药钱满打满算才三百个大钱,有时候家里日子紧也就断了药,这十几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可仔细想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可不想再回到那个家,欠债就欠债,慢慢还总能还完。
赵大武见方丽脸上露出笑意,忙道,“那我先出去了。”
方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新婚之夜,你打算让我独守空房?”这话说得大胆,可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说罢便红了脸。
赵大武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略带着些犹豫的搂住了方丽的肩,“你……我……”说话竟然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方丽因为身子弱,早上一向醒得早,可万万没想到,她醒来的时候赵大武已经不在床边了,屋外头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方丽心生疑惑,披上衣服打算出去看看。
院子里,赵大武正在钉家具,一手捏着木楔,一手拎着锤头,咚咚咚地往下敲,方丽心里忽然就萌生出一种感觉,他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方丽就去厨房做饭了,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个家里不仅穷得叮当响,而且赵大武的走路一跛一跛,明显是腿脚有问题。
已经做好过日子准备的方丽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吓得赵大武连忙给他擦,“你是不是想家了?后天才回门呢,别急啊,到时候就能见着家里人了。”
方丽摇摇头,是个跛子又如何,在方家,除了大姐,可从来没有人这般关心她。
也许是认了命,也许是定了心,在回门那日,所有人看到丽姐儿的夫婿是个跛子的时候,方丽的心绪竟然丝毫未受影响。
那个时候的她,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日子真的会变得顺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