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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曼青开口说话开始,外面踹门的声音停了,开口咒骂的声音也停了。
齐氏教养很好,几个闺女也跟着她娘一样,平时不骂人,行为举止也不粗鲁。就连韩菊这个村里有名的小霸王,她也不在村里随便骂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听到韩曼青开口,外面的人只当他们是忍不住了,要来讲理。
柳氏这个人最不怕讲理了,因为她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她想着只要屋里有人开口,他们就敢真的破门而入,到时候家里有人,他们也说的清。可谁知韩曼青一开口就没停下来,还一唱三叹的句句意有所指的骂她,气的她七窍生烟。偏偏这一会儿的功夫,不少路过的村里人都停下里,对他们指指点点的。
韩红梅一早就不赞成她娘说的要把韩菊烧了的主意。四叔、四婶疼闺女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会让她这么做。偏偏她像是中了邪似的,一心只想着要把韩菊给烧死,让他们家的运道回来,谁的劝也不听。她大哥韩安家听说只要烧死了韩菊,他就能娶上媳妇,也跟着搀和。带着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道士就往四叔家来。她嫌丢人,就没来。谁知道刚刚在家里喂鸡,韩竹过来了,拉着她说了好些话,她这才一阵后怕。韩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横,她要是真的不管不顾闹腾起来,这可真的是要把她娘往死路上逼了。
想着,韩红梅一下也不敢耽搁,忙急匆匆的往这边跑来。还没到门前,就听到韩菊高亢的嗓门,嘹亮的声音,穿透小半个村子,像是唱戏一般的骂她娘,偏偏四叔家门前还寂静的可怕。
穿过小路,眼看四叔家就近在眼前了,韩红梅眼就看到门前不远两个格外与众不同的少年----赵思文跟戚同光。
韩红梅的视线在穿着长袍,一脸苍白,偶尔还用手捂着嘴咳嗽两声的柔弱少年的脸上缠绵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挪开。看着拥挤在四叔家门前,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已经跟韩菊对骂起来的她娘,只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不要再这么丢人现眼的。
羞红了脸挤进人群,韩红梅拉了拉她娘的袖子,手却被甩开了。
“你来干啥?回去,今儿我要见血,你个小丫头见了不吉利。”柳氏扭曲着脸道。
韩安家跟踹着好玩一般,踹了门一脚,嘻嘻哈哈的笑了两声,反驳道:“娘,你不是说要烧死韩菊么,烧死了就成灰了,没有血的。”
柳氏满脸戾气的点头,“对,烧死她,烧的连灰都不剩。”
韩红梅忍住回头看的冲动,生怕见到那人险恶的神情,本想开口说的柔和一些,可这会儿乱哄哄的,她声音小一点儿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了,只好也扯着嗓子道:“娘,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说什么,哎,你赶紧回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柳氏烦躁的甩开韩红梅的手,她现在恨不得吃韩菊的肉,喝她的血,才能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屋里韩曼青还在抑扬顿挫的骂人,要是不注意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在读书呢。
“噗嗤”一声笑,外面的人都回头,才看到是赵夫子家的小子赵思文在笑。
赵思文指着韩菊家的院子,道:“我只以为韩菊那丫头喜欢打人,还不知道她还挺会骂人的,你听听这话,你听听她这抑扬顿挫的声音,要是我爹听到了,还不得气死。”赵思文跟韩菊打过架,韩菊把他的脸给挠花了,赵夫子为给儿子出气,找到韩菊家来跟韩万刯讲了半天的理,最后扬言,以后绝不收韩菊家的小子入学堂。韩菊家跟赵家就这样结成了死结,而反倒是赵思文跟韩菊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孩子嘛,哪里有不打闹的。
一手握拳在手边清咳了两声,脸色苍白的清瘦小子戚同光才道:“你上次被她抓花了脸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思文想到上回自己咬牙切齿的骂韩菊是野蛮人泼妇,脸一红,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我那不是,那不是有些气到了么,后来我爹要来找韩菊算账,我还拦着我爹了呢。”只不过没拦住。
戚同光住在赵家隔壁,他叔叔常年不在家,他都是在赵家吃的饭,又在赵家的学堂读书,跟赵思文形影不离的,对他的性子也很了解,见他这会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也不再打趣他,又咳了一声,才道:“走吧,夫子还等着我们回去回话。”
“哦。”赵思文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韩菊家门口,眼神发直,嘴里应着话脚下却一步没动,一看就知道完全没听到戚同光说了什么。
戚同光顺着他的视线往韩菊家门口看去,恰好此时韩安家一脚踹开了韩家摇摇欲坠的木门,甩着膀子一脸得意的大跨步要往屋里去。突然从屋里飞出来一样东西,韩安家哀嚎一声跌坐了回来,正好压在紧跟在他后面的柳氏身上。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的,旁边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还没笑两声就忙用袖子捂着鼻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也太臭了!
韩曼青右脚着地,微侧着身子,一手叉腰,另一手撑着舀粪的长木勺,一夫当关的站在门口,睥睨的瞅着门外众人。
柳氏被韩安家压着,身上的重量让她只想把他给推开,也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等她好不容易爬起来了,才闻到一阵恶臭传来。
韩红梅看着身上被溅的黄的黑的东西,只恶心的想吐。想着后面还站着那人,她恨不得杀了韩菊。可这会儿她不能乱,她不能乱。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韩红梅忍住恶心,扶起她娘,小声的把韩竹说的话跟她娘说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泼过粪呢!柳氏一口血都涌到嗓子眼,她恨不得把韩菊给剥皮抽筋。韩红梅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像是一瓢冷水泼下来,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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