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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胖子”这个称呼是韩曼青第二回听到了,头一回也是这样的毛头小子趴在她家院墙上冲她喊的。
小姑娘圆滚滚的没什么不好,韩曼青记得她小时候也是个圆滚滚的身材,脸也是张大饼脸,肚子不管吃没吃饱,都是圆滚滚的,她妈不嫌弃她,她自我感觉良好,也就那么一直过来了。直到初中的时候,突然间瘦下来,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胖。可她现在才七岁,还是个乡下姑娘,竟然都有了“菊胖子”这个称呼,这是多么的可悲呀!
早上跟韩竹一起去杜鹃家的时候还早,不过韩曼青方向感奇佳,再加上这乡下的路况也不复杂,她很快就看到杜鹃家,然后往前走了三百米左右,就到了村里唯一的一条大河边了。
村里人常在这里洗衣洗菜,河边早就垫好了不少光滑的大石头,就是同时有五六个人一起洗衣裳都没问题。这会儿大家都早洗完衣裳回家了,韩曼青一个人来到河边倒也没引起人注意。她小心的站在石头上,望着清澈河水上的倒影,顿时心生绝望。
一路耷拉着脑袋往家里走,连路上有调皮的孩子拿着棍子戳她叫她菊胖子,各种挑衅她都懒得理会,只觉得心里的绝望不是一般的大。
韩家这会儿的气氛也不好,齐氏板着脸坐在正位上,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盯着下面不停揉眼睛的韩竹,一脸痛心。
“娘,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这样了。”韩竹一边抽泣一边说着,可这话完全没让齐氏脸色好看起来。
韩曼青看了眼齐氏手边桌子上的那个陶盆,认出来是韩竹发面用的,偷偷扯了扯韩梅的衣裳,问是怎么回事。
齐氏明显被气的不轻,一直不停的喘粗气,脸也越来越白,“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我是饿着你了,没给你饭吃呀,还让你吃糠咽菜了,你还会找你姥姥要钱了,长出息了?咱家房子是你小姨他们帮着盖起来的,怎么你们还想让你小姨他们养活你们呀?你们就这么没骨气,真是要气死我呀!”
“嗵”的一声,韩梅、韩兰都跪下来,抹着发红的眼睛,道:“娘,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韩曼青见她们这样,忙跟着跪下,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小孩子就是这点好,泪腺发达,她一疼眼泪就开始刷刷的往下掉,看的人心疼不已。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抱紧齐氏的大腿韩曼青就开始哭诉,“娘,你别打三姐,钱是我接的,姥姥说要给我补身子的,说我要是不把身子补好,脚上的伤口就长不好,以后就不能走路了,我害怕就拿了钱了。是我让三姐去买面的,是我贪吃,娘你打我吧,别打三姐。”
齐氏没想到这钱还是小闺女要的,想到老三虽然从小就心思重,但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想来是她错怪老三了。抱着哭的伤心不已的韩曼青,齐氏也跟着红了眼眶,“好了,娘的乖囡囡,娘不怪你,啊,娘不怪你。这回是姥姥给你养伤的,可是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不知道?”
韩曼青泪眼婆娑的往这齐氏,坚定的点点头。以后她要挣好多好多钱,自己养活家里人,不要再依靠别人,还要好好孝敬姥姥。
给韩曼青擦干了眼泪,齐氏又把傻愣愣的韩竹抱在怀里,“竹子乖,是娘错怪你了,娘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责骂你,娘错了。”
韩竹从齐氏怀里抬头看了眼韩曼青,正对上她狡黠一笑,喃喃的跟着道:“娘,不怪你,是我做的不对,我应该受到责罚。”
这场风波过后,晌午饭齐氏亲自动手,做好了窝窝头,放到锅里蒸。一出灶屋正看到跟韩竹两个坐在门槛上掰棉花,笑的异常开心的韩曼青,心思一转,去后面院子里拔了两颗大葱。
洗了大葱,把葱切碎。又舀了两勺粗面出来,想了想,又打开装着白面的缸,见缸底还有一拳头的白面,一狠心也给舀了出来,和粗面一起装到大碗里,兑了水,搅匀,最后把葱沫也给丢就去了。
在灶门前烧火的韩梅一见她娘1的动作,就猜出她要做什么了,“娘,你这是要给小妹糊摊馍吃?那咋不给她打两个鸡蛋嘞,大伯娘跟三伯娘拿来的鸡蛋还没吃哩。”
齐氏擦手的动作一顿,看了看韩梅,问道:“梅子,娘这样给你小妹做吃的,你不觉得娘偏心?”
韩梅粲然一笑,“娘,你说啥呢,小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心疼还来不及呢,咋还会计较这些?这两天我跟二妹去摘棉花也挣了几个钱,还说等过两天是集去买些面回来,倒是没想到三妹跟小妹年纪不大,倒是挺有心的。她俩这么可人疼,娘可别说这样的话。”
齐氏听的心酸更多的是欣慰,家里几个闺女都是好样的。
让韩梅拿了三个鸡蛋来,齐氏打碎搅匀了,倒进面盆里,和这面一起搅匀了。晌午糊了三个摊馍,每个里面都有一个鸡蛋,光是闻着就香喷喷的,逗的韩曼青肚子直咕咕叫。
韩万刯从地里回来,看到饭桌上三个金黄的摊馍也是一愣,“今儿是啥好日子,吃的这么好?”
糊摊馍很费油,要是不舍得油,那摊馍就会糊了。面不好的话,摊馍也会硬,影响口感。韩竹炒菜的时候韩曼青看过,就是拿根筷子在油瓶里沾了沾,然后在锅里绕一圈。她每次还舍得沾三下,可就是这样,那油也连锅底都盖不住。今儿齐氏这三个摊馍放的油绝对不少,也不知道那一瓶油还能不能吃到年底。
齐氏看了看做得整整齐齐,连最小的韩曼青都没有一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挪不开眼,顿时心里更高兴了,对韩万刯道:“阿菊脚好了,孩子们也懂事,地里的活儿也快做完了,我高兴呗。”
齐氏这几年少有笑的这么开心的,这种高兴一下子感染了屋里的每一个人,这顿饭吃的又热闹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