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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五年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响彻大街小巷,家家户户贴对联,挂灯笼,庆团圆,祭祖先,祈祷来年能五谷丰登,诸事平顺,如此吉祥美好的日子,对红袖而言,偏觉伤感,藏于心中的孤寂,让自己与这份热闹显得格格不入,与店里伙计吃罢团圆饭后,她便躲回房中,埋首于琉璃馆的改造方案。
自从决定重修装修以来,从房间布局到装潢摆设,从窗檐廊柱到碗碟盘盏,事无巨细,红袖一应亲自设计挑选,不求奢侈华丽,但求别具一格,以致每天挑灯到半夜,辛苦异常,虽然辛苦,却能让她忘却某些东西,所以甘之若饴。
亥时刚过,全城欢腾庆祝新年到来,爆竹声立即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小翠赶紧用手堵住耳朵,约摸一盏茶功夫,声音才渐渐消停下来,小翠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清静了!”
她一边添着灯火,一边嘟着嘴对红袖娇嗔道:“主母最近老是熬到半夜,脸上黑眼圈都出来了!”
红袖仔细翻看着祥云斋送来的布草样料,她今夜要挑选出帘帐、桌布所需的花色款式,没空搭理小翠,眼都没抬下,轻声道:“你要困了就去睡吧,不用管我!”
小翠深深打了个哈欠,她的确很困,很想睡觉,可是觉得丢下主子自己去休息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强打起精神说:“小翠不累,小翠就陪着主母!嗯……主母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啊?”
不说还好,一说夜宵,红袖还真觉着有些饿了,于是抬起头笑道:“也成,就给我弄些吃食来吧!”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元宵就出现在红袖跟前,元宵白白软软煞是可爱,还有那香甜芬芳的醪糟味,刺激着红袖味蕾,一口下去,软糯香甜,让人顿觉十分满足,可是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逝去的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生前也是最爱这酒酿元宵的啊!
心里一疼,忍不住滑下一滴清泪,转头看小翠,她早已伏在案上昏昏睡去,轻轻给她盖上一件斗篷,红袖走到轩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弯月,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心中无限惆怅。
太皇太后!您老人家在天上还好吗?您会不会责怪红袖欺骗了您?红袖是无心的,红袖从未想过要欺瞒伤害任何人,反倒是希望以自己绵薄之力换得天下太平,可是……红袖高估了自己,身份卑微之人,就连爱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何资格去谋太平?太皇太后,您曾经教导红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他们加于我身之痛苦,他日一定会加倍讨回,所以,以后不论红袖做了什么,您一定要原谅我,一定要……
景平六年元月初八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装潢,焕然一新的琉璃馆,在一片鞭炮声中揭开了她神秘面纱,看着自己倾注心血的劳动成果,红袖既感动又骄傲,以前在皇宫,虽有着令人羡慕的尊贵身份,但依旧只是男人的附属品而已,除了侍弄花草,吟词弄曲,几乎无事可做,简直就是虚度光阴,现在可好,在琉璃馆,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人生就应该如此,活的潇洒、自在,更要有价值。
以金色为主调的一楼大厅,桌椅家具全为红木制造,做工精细,雕工精美,十二根廊柱环绕大厅,皆以金粉彩釉绘制粉蝶牡丹图,尽显奢华气派,最为绝妙的是,位于大厅中央的舞台,通体采用琉璃铸造,状如莲花,晶莹剔透,在烛火映衬下流光溢彩,配上轻纱幔帐,歌舞美姬,足以呈现梦幻般的华丽。
二楼被分割成多个独立包厢,每个包厢的命名也富有诗意,桃夭阁,采薇厅,流影斋,蒹葭园……包厢装潢也各有不同,有的清新典雅如靡靡细雨浸润人心,有的神秘浪漫充满异域风情,有的华丽奢侈彰显富贵大气,总之,红袖考虑到了客人不同需求,只要踏入琉璃馆,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风格。
只是每个包厢都设有一间密室,可容纳一人窥探房内情形,如此怪异设计,让龙虎兄弟十分不解,对此红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然笑道:“以后你们会明白!”
为了快速聚拢人气,红袖还特地在开业之初举办了一个鉴诗会,召集天下文人雅士前来以诗会友,切磋技艺,若得上乘之作,不仅免掉作者在酒店所有开销,还将千金购买佳作。
消息一经传出,很快涌来了一批文人雅士,每天在酒楼里喝酒斗诗,热闹非凡,这些人中不乏有真才实学者,但更多的是鱼目混珠,混吃混喝之辈。
数天下来,酒楼非但没有赚到银子,反而还亏了不少,眼见红袖花钱如流水,龙虎兄弟焦急万分。
“主母啊!这些人成天白吃白喝,咱们可担不起啊!”
看着热闹喧嚣的大厅,红袖胸有成竹安慰道:“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出我所料,咱们很快就有钱赚了!”
是否有钱赚,龙虎二人不知,但现在的确亏了不少,眼巴巴望着那些吃喝叫嚣之徒,心被刀割一样疼。
直到数日后,果如红袖所料,一些出手阔绰的达官显贵,开始出入琉璃馆,他们被琉璃馆众多文人雅士吸引而来,流连于此,亦能显得他们风雅,而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们想要巴结权贵,也对琉璃馆趋之若鹜,这些人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而为了彰显自家身份,少不了相互花钱攀比,奢靡之风大行其道。
于是乎,这些平日里胸无点墨又想附庸风雅的有钱人,轻易就跌入了红袖的陷阱,喝着比别处贵上十倍的酒,吃着比别家贵出十倍的菜,还心甘情愿乐此不彼。
没多久,琉璃馆的名字就传遍建安城,真可谓一鸣惊人,发迹传奇迅速成为坊间热议话题,更成为达官贵族追捧之地,去琉璃馆喝酒会友,一时间成了身份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