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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票的日期结束时,我再次来到了无当铺,将当票交给了莫掌柜。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一直身居二楼的姜俣此刻竟然已经坐在了楼下,手中把玩着两只墨晶雕刻的谛听兽玩件,见我交了当票,冲莫掌柜轻轻颔,莫掌柜便走向了后院。
“小石头近来过的可好?”姜俣慢悠悠的问着,却让人莫名其妙的感到他此刻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我所见过的地府居民向来都是爱憎分明且心直口快,比如阎王,马面,小年姑姑等等,少有像牛头叔叔和黑白无常那样话不多的。而像姜俣这样亦正亦邪,捉摸不透的却是仅此一个。我总觉得他灵魂里在压抑着什么东西,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其实,说到类似于他这样的人似乎还有一个,那就是我。我深知自己来源于三生石,本性也是做不了坏事的人,但是我却看不清自己的本源,我的本源至今仍是一团混沌,里面似乎蕴含着无穷的能力,而我却不知如何开和使用,而能力一旦被掘,我又想不出该怎样应对,又会面临什么,到时候的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此,在地府中,我看不清的两个人,便是他和我。从这点来看,如此不同的我们竟是有着难得的相似点。对于我长时间的出神,他似乎不是很满意,指尖轻叩了两下案面,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奥,挺好的。”
“挺,好,的?”姜俣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出来,声音中带着某些特别的意味:“呵,话倒是挺短。地府里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算了,地府最近有什么新鲜的事没,说来听听。”
“嗯——马面叔叔向萧萧姑姑告白失败,因为萧萧姑姑说自己不喜欢毛旺盛的男人。第一楼最近新来了位厨师,擅长川菜,人气很高,和之前擅长淮扬菜系的厨师竞争的正热闹。啊,对了,阿霜等的那个男人终于来了,本来以为还得过很久才能来,谁知到在人间和魔族打斗时丢了性命——”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俣打断:“魔族?他们不是在荒芜之地生活吗?”他好像对魔族两个字的反应很是敏感。
“是啊。黑白无常叔叔也说他们领李天楠回来时,他身上还残留着魔族气息呢。”话音刚落,莫掌柜就带着周既白从后院走了进来。我本以为周既白看见我会指着我破口大骂,谁知他张开口,嘴唇抖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而且一身月白华服早就不知所踪,披着又脏又旧还扯着丝儿的粗麻布衣,之前白嫩水灵的脸也变得蜡黄,甚至连胡茬儿都冒了一圈,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条街角的乞儿,变化如此之大不得不让人汗颜,看着这样的周既白,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周既白,走吧,我以后不会再送你来了。”他嘴唇还是不受控制的抖动,就在我以为他已经变成哑巴的时候,周既白突然仰天一声长啸,继而嚎啕大哭:“啊——,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又死一遍,啊——嗝。”姜俣似乎觉得周既白的哭声太吵,手里的把玩儿相对摩擦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咔“声响起,周既白的哭声瞬间收了起来,就连抽抽都不敢。却是满眼泪花的看着我,一脸想说却不敢说的委屈,我急忙向莫掌柜和姜俣行个礼,带着周既白走出了当铺,莫掌柜还客气的送我到门口:”小石啊,你放心,成果不满意你尽管往这儿送,祖传老方法,专治刺儿头少爷病,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周既白听了这话,火烧屁股般的往前跑去。
因为地府认识我的人太多,所以一路上和我同行的周既白也引起了格外的瞩目。看着看着似乎就有人现了端倪:”哎-这不是那个大闹奈何桥的周既白吗?“
”我看看,我看看,还真是,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不还是锦衣玉袍的吗,现在怎么看着跟个要饭的是的。”
周既白听着路边的话,头越来越低,差点没低到地上,而周围曾经受他冷嘲热讽过的人们却来了劲,讨论的声音也越大了起来,就好像是故意要说给周既白听一样:”我听说他被送到当铺调教去了。我弟妹的哥哥的表姐夫工作的地方就在当铺附近,说是这段时间天天都能听到当铺后院传出来的哭声和惨叫声,估摸就是他了。“
“是吗?我摆摊做生意时,他还笑话我穷酸呢,他现在这样,可比我之前穷酸多了,哈哈哈哈。“
......
侧面看。周既白脸涨的通红,连耳朵尖都红的好像能滴血。不同以往,他没有跳出来为自己辩护或是骂街,只是低着头更加快的向前跑去。而于此同时,周既白变乞丐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般飞向了地府的每一个角落。而另一种传言也是愈演愈烈,那就是,了无当铺是一个比十八层地狱更为可怖的地方。传言中,莫掌柜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而姜俣化身为三头怪物,尖牙利爪,血盆大口,专食人心。
按照阎王的叮嘱,我把周既白带到了他的面前。阎王看到周既白的惨象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嚯~什么鬼?!”等辨认出来面前站着的是周既白时,转头思考了一番,随即又点了点头:“还好我没得罪过当铺的人。“
“阎王——”周既白一声凄厉的嚎叫将阎王的思绪惊了回来,他清了下嗓子:“啊,恩哼,那个,周既白。你,现在都有些什么感想没有。“
这不提还好,这一提,是彻底打开了周既白的泪闸,眼泪哪里是断了线的珠子,分明就是六月的雷雨,倾盆而下,越哭越惨,越哭越委屈,当真是闻者伤神。什么话都没有,只是哭,战斗指数直逼孟姜女。这时,地府最有名的大嘴巴——王大婶儿经过阎王殿门口,眼睛溜溜的往里瞟,一副自己现了多大秘密的表情,捂嘴偷笑还不够,还一次次装作无意中经过的样子一趟趟往返,最后是直接将脸凑到了殿门边”偷看“。
其实,从一开始送周既白去当铺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和决定,而且我也是一直这么和别人说的。但是不知为何,别人都不相信,他们觉得一个小孩儿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进出当铺,除非是有人指示,而嫌疑最大的人,显然就是阎王。无论我怎样解释,他们都认为这是阎王的计谋。所以,此时此刻在王大婶儿的眼里,这件事的“受害者”周既白,正在抱着阎王大腿拼命祈求“主使人”的原谅。周既白紧紧抱着阎王的腿大哭,还偷偷用阎王的衣角擦眼泪和鼻涕:”我再也不欺负人了,被人嫌弃的感觉好难受啊,呜呜呜——“阎王听了这话,表情缓和了很多,一低头却看到周既白正拿自己的衣服擦鼻涕,嫌弃的一脚踢开,抬头时却又见王大婶儿八卦的嘴脸,似乎明白了她的判断,遂大喝一声:”不是我!“王大婶儿看着被踢倒在地的周既白,冲阎王笑了笑:”好好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脸上却是一副我其实什么都明白的样子。而周既白又上前抱住阎王的腿嚎了起来:”阎王啊,我保证再也不乱说话了。只要不送我去当铺,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啊——“看着王大婶儿一脸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样子,阎王真是气的肝都疼了,忍不住又甩了下腿。第一次时,周既白抱的牢没出去太远,而这一次周既白是虚着抱,阎王的一脚又哪里是正常人受的住的,眼见着周既白就飞出了老远,撞在墙上。王大婶儿得到了这个惊天秘闻,转身就要走,阎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真的不是我!“
看势头不对,我也急忙溜了出去,王大婶儿此时已经和街头的阿姨们聊起来了,提到阎王,还狠狠翻了个白眼:”做过就是做过,还撒谎。刚踢完人就冲我喊说不是他,威胁我呢?还真当我眼瞎看不见啊?最过分的是,还非得往小石身上推,我呸,不要脸。这些年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毛病......”看着一群阿姨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我感觉这次的事是真的说不清了。只能祈祷还能见到一个完整的周既白了。
由于王大婶儿绘声绘色的演讲,在未来的几年内,阎王次体验到了执政以来的“信任危机”的后果,无论提出什么政策或决定,总会出现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因此他甚至得了“一见周既白就头疼”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