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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玛拉山气势雄伟磅礴,是塞外高原通向关内平原之咽喉要冲。拔地而起,崇山峻岭,当属塞北地区之最。山群峰高耸入云,团团白云缭绕在山腰,终年云雾弥漫。巍然屹立,高不可攀,每当入秋之时便冰雪覆盖。又因山峰众多,连绵起伏,层峦叠嶂,堪比九曲十八弯,阡陌交通,曲折蜿蜒,常人不敢随意攀爬,亦不曾有人到达过山顶。
梅老爹夫妇之所以葬在此险要之地,便是看中它一览众山小,能俯视整个山河村,意在看护他俩女儿。
孙少恩不知朗玛拉山的险象环生,不曾见过雪的人,只道这雪皑皑,野茫茫,雪山簇拥下一望无际的冰川好看,并未意识到它的凶险,能吞噬人的性命。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天开始上冻了。狂风肆无忌惮,凉飕飕的,直灌入人的衣襟,吹得人心寒。一寸寸切进肌体,正如寒风侵入血液那般,向四肢百骸蔓延。两人的鼻子和面颊冻得更厉害,凛冽的空气更加频繁地灌进衣内,需要把衣服裹得更紧些。
原本穿得就单薄的梅蕊瑟瑟发抖,宽大的衣袖处露出已经冻得发白的肌肤,脸上有刺痛的感觉,呼啸的风雪仿佛刀子割开她的脸,渐渐出现可怖的青紫色。
孙少恩未曾意料这白洁的世界也能将人害惨,像是忏悔般,膝盖重重跪着雪地上。牢牢的握住梅蕊冷得如同冰雪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不断揉搓,还不时的捧在嘴边哈气,一团一团的白雾沾湿了她的睫毛。
见不起作用,全然不顾对方的反对,将手贴在自己还算温暖的颈窝处。又俯下身去摸索着解开了她的绑腿,用力揉搓着对方痛得快要裂开的双腿。
大雪纷飞,泪水结成冰雹子,迷了双眼,僵硬的双手有了知觉。梅蕊抚摸着她的脖子,感受到有力的颈动脉,似乎与自己同步。
又毫无保留的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紧贴着她的脸颊,与她一起扑通扑通的跳动。
“少恩别揉了,咱找一个避风的所在地,再停下歇息”
“嗯!”
孙少恩站了起来,在雪地上跺着脚,试图想让血脉活动起来,又顺势把梅蕊扶起。
双脚像泡在冰水里,便是借了她的力道,梅蕊也麻的站不起。
孙少恩屏气,往上提了提她滑落的身子。
俩人搀扶着缓缓跋涉。
双手承受了梅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饶是如此,还是走的缓慢。孙少恩急在心里,再拖下去,梅子姐的脚会废掉的。
孙少恩已是疲倦,连扯动嘴皮子的力气也没有,不顾她的反抗,托着她的后臀背在身后。
雪已漫过小腿,一深一浅,双眼迷离,没有焦距,踉踉跄跄,继续蠕动着前进。
筋疲力尽的俩人还没有找到避风之处,风暴已经再度席卷而来,迷住了两人的眼。
四周一片恐怖的白,风呼啸的间隙里,体力不够的孙少恩无法立足,一个后仰,不知如何调遣的双脚此时更无了目的,几个倒步还没完成,便又一滑,俩人竟纷纷如同纸片一般被卷起,向着雪山壁立的万仞深渊中落下。
危在旦夕之时,千钧一发之际,慌乱中,孙少恩将梅蕊护在怀里,两人抱着一团如球一般沿着山边滚落。
恍惚间,已是万年。
雪球越滚越大,或者是梅老爹夫妇的保佑,或者是命不该绝,却是停在了两峰之间的半山腰。
当是雪球护体,孙少恩转眼便醒,一时怔住,未曾想过从如此高的地方滑落还能活命。见得紧闭双眼的梅蕊,又呜呜大哭。
许是心有挂念,听见哭声的梅蕊悠悠转醒,挣扎着举起手来,抹去那已结成冰渣子的泪水,“乖,别哭”
当是历经生死,心胸变得无比宽,便是刚才因她的鲁莽生出的恨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少恩先是钻出雪球,再拽梅蕊出来。
俩人虽无大碍,孙少恩还是被冰雪划伤多处,伤口冻成了黑紫色、翻卷开来,宛如小孩张开的小嘴,恐怖异常,却是不见有血流出,可见冷得血也凝固了。
小命是保住了,这残兵败将的,想要活命也难。孙少恩抬头望天,她才娶得媳妇,舍不得死,再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宠她、疼她的人。
梅蕊虽无伤,却是僵硬得动弹不了,如今趴在孙少恩胸前,轻闭双眼,听着那时而快时而慢的起伏。只要与大圆脸在一起,便是死也愿意。
“梅子姐,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孙少恩将梅蕊移开,她刚才脚底打滑,想到了一法子,可以快速的回到家的办法,滑雪,孙少恩没滑过雪,但是她的溜冰技术却是顶好。
“少恩哪去?”梅蕊语气很急,忙扯着孙少恩衣的下摆,她刚才是真的怕,再也不想经历了。
“我去找些木棍来,走着稳些”孙少恩蹲下身子,握着她的小手轻声安慰。
“你不可走太远”
“嗯,你放心,我就在附近找找”
梅蕊的目光追随着孙少恩的身影,她每多走一步,心就往上提。
在不远的一棵大树上,孙少恩掰断了两根长的干枝,又折断了两根短又圆的。
见她回到身边,梅蕊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少恩,这两根短的拿来何用?”
“等会你便知道”孙少恩也不作解释,说了她也不懂。
两根短圆的绑在自己脚下,又解开自己的外衣,蹲着身子站在梅蕊跟前,“梅子姐,快上来”
这脱衣,是一眨眼的事,梅蕊刚想训她。
“不用,我缓缓或许能走”刚才便是因为背自己而过于疲惫才踉跄从高处坠落,如今哪能让她背?
见她磨蹭,孙少恩也不管她愿意否,将她背起,又用那外衣把她绑在自己身上。不顾她嚷嚷,拿起两根长的棍子当雪杖,就往山下滑。
那么陡的山峰,从上面滑下来,基本上每一步都是在跳跃中的减速。一加速,松动的雪就顺着滑下来了。有一种和雪竟跑的感觉。
那速度快的,“啊啊……”
梅蕊惊得闭上了眼,耳边大风呼呼,快的看不清路。
一路上,还算顺利,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山脚。
梅蕊吓得僵硬的两脚变得发软,那惊心动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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