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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里么?”光君在车厢内,从半敞开的木格子窗向外望去,看见前方一座从外表看极恢弘壮丽的府第。
苍应了一声:“唔,应该是吧。”
光君道:“看来这筑紫国守,家资颇丰啊。”
苍摊开了手:“我家这个家臣的确很有钱,在地方上敛财不都是这样。不过他家还是有着这种中等人家共有的烦恼,地位不算太高,所以一直希望能够通过联姻,与平安京内的上位贵族搭上关系。”
光君揶揄道:“瞧瞧前面,主人家亲自来到门口迎接了,如此重视,莫不是想招一门贵婿?”
苍立即竖起了眉毛:“你别想给我拈花惹草!”
光君:“……”
光君无语道:“相比起我这种不确定的天降而来的对象,家臣显然比较希望跟效忠的主君家的少爷联姻吧!所以明明是你比较容易成为目标……”
苍飞快地捉住光君的手,捂在xiong前,信誓旦旦道:“除了你,我谁也看不上。”
光君:“……”
惟光忍无可忍地甩开垂帘,一刀鞘砸在苍的手腕上。
惟光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公子,请下车。”
苍一时吃痛,不自觉松了手,再反应过来时,光君已经被惟光牵着手强行扶下了车。
苍:“……”
哼。
……
庭中草木繁茂,布置得颇有雅趣,足见主人家品位不俗。
可是……左耳是筑紫守大人在身前,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右耳是苍用只有光君听得到的声音,委屈地哼哼唧唧。这感觉实在分裂。
光君觑着个空隙,小声对苍道:“闭嘴。”
苍提高了一点声调,像个被无情抛弃的怨妇一般,愤愤不平道:“如此轻易就变心了么?你真是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光君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
苍忽然又换了一张小媳妇的脸,小小声委委屈屈道:“刚刚腕子被打得好疼,都红了……”、
他强行把光君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着重强调道:“都被你那个可恶的侍从打红了!趁我没防备的时候偷袭,此人真是用心险恶,怎么能长久地待在你身边呢?”顺便向跟在他们后面的惟光刷刷飞过去两把眼刀。
“惟光做事向来有分寸,”有心想要袒护下属,光君顺势帮他看了一下,纳闷道,“明明没有把你怎样……”
苍理直气壮道:“我说有就是有!”
光君木然道:“……你可以了,真的。饶了我吧。”这种柔弱娇羞的样子真的不适合你高大威猛的形象。
苍嘟囔道:“你果然就是偏心,真是负心薄幸的男人……”
光君虚弱道:“……所以你究竟想怎样?”
屈起手指轻轻搔了搔光君的手背,苍扭扭捏捏小声道:“揉揉。”
光君一时恶向胆边生,收紧手指狠狠掐了他一把。
苍却趁机将光君的手握了住,还凑到光君耳边,没脸没皮道:“……真热情。”
前方两人的手隔着袖子遮掩牵在一处。惟光眼皮微掀,又无声无息地盖了下去。
“两位公子关系真好!”似是想到些逝去的东西,上了年纪的筑紫守微微叹了口气,既怀念又艳羡地赞叹道,神情有些悲伤。
“要是几年前他没出事的话……我的儿子活到现在,也是这般青春模样。”
筑紫守将公子一行引到特意整理筹备好的居所,交给侍女们伺候,就颓然告退,黯然离去。
处所内一切准备得整齐舒适。光君信步走到窗前,凭轩眺望着花木扶疏的庭院,随口道:“筑紫守大人的公子似乎……遭逢了意外?”
苍走到他身侧,点点头道:“从前听过相关的传言,据说是跟女人私奔,后来不知怎么就送了命。”他斜眼看向光君:所以不能近女色哦。
光君假装没听懂他话外之意,一味望着庭院出神。
他看见庭中参天的古树上,攀附着一小束细弱的藤蔓,倒心形的叶片肥厚舒展、青葱可爱。其中掩映着许多雪白的花朵,在浅淡的月光下,沉黑树干的背景中,孤芳自赏、展露笑颜,有一种单薄伶仃却不自知的美丽。
“真是可堪怜惜的薄命花。”
听见公子这般感叹着,又顺着光君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惟光会意,走下台阶,走到庭树跟前,就待伸手为公子采下一朵花来。
光君想起一段尘封的往事,情不自禁道:“这花的枝条是很软弱的,不合适用手来拿。”
苍嗤笑一声,随手从博古架上抽了一把扇子,凌空掷去,迅猛无匹,好似一支飞箭。
他嘲弄道:“粗人就是粗人,粗鄙不堪的下人,不懂得半分情趣。”一旦端起架子,他就似乎轻而易举忘记了,自己在光君面前一下子就给比下去,显得格外不拘小节。果然粗不粗鲁,懂不懂情趣,还是要看比较的对象情况如何。
惟光眼疾手快,将直冲自己刺来的白纸扇一把接在手里,不声不响继续做事,根本没有理会挑衅。
只有粗暴掐花的动作,暴露了心内的怨愤。
几枝娇弱的花朵,层次不齐、错落有致地躺在白纸扇半开的扇面上,被呈到了光君面前。他闭目轻嗅:植物茎叶断口渗出汁液的清香,与扇子本身被熏上的熏香味道,交融在一处显得意外和`谐。
月光色的夕颜花啊,真是久违了。上一世少年时的刻骨铭心,如今只剩怀念。
光君睁开眼,垂眸凝视,忽见花枝下的扇面上好似隐约有些字迹,于是轻轻拂开。
“夕颜凝露容光艳,料是伊人驻马来。”笔迹不羁,似是随意挥写,潇洒不拘又活泼,颇有几分悠然自若的优雅趣味。
光君一时愣在当场。这分明是自己上一世,与那个叫做夕颜的女子相遇之事的定情之物!
薄命的女子,温顺绰约,如孩子一般天真烂漫,正是光君偏爱的类型。可她却在与光君最是情浓之际,骤然之间香消玉殒,因为就死在年少时的光君怀中的缘故,给他留下深深的遗憾和深刻的记忆。
难道她也在这里么?可是上一世明明是在平安京内惟光家附近相遇的,此处却已经是远离京内的九州岛筑紫国了……还是说,她也跟自己一样,遭逢了什么奇遇么?
光君不可抑制地想着:奇异的命运又让她与我相遇了么?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太可能跟她有什么牵扯了,或者说不要打扰她才比较好,如果她因为没有跟我发生交集,所以逃脱了上一世被生魂所摄、芳年早逝的命运的话。
而且,这一世的紫虽然突然变成了男子,吃醋的尽头却是有增无减,比上一世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象他在自己临走时的寄语,一定不可能允许自己亲近女子。
身边的苍也是如影随形,紧迫盯人,自己要应付他们两个都已经疲于奔命……
对了,连紫都不知怎么回事,成为了男子,万一夕颜……会不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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