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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朱雀有点走神。
他自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的光君秘密会面了。
明明从前大家还未长大成人,都由父母监护着,身不由己时,一个被拘束在弘徽殿,另一个还寄居在后凉殿,都能时时见面的。
朱雀想起了小时候手牵手一起踩过的薄薄的积雪,春日里飘落在挨靠一处的肩头的柔嫩的花,和宁静的夏夜,在寂寥荒芜、渺无人迹的飞香舍庭院里,半人高的杂草丛中成群惊飞的萤火虫。
可自从那位酷肖桐壶更衣的藤壶女御入宫以来,飞香舍就不再是从前的飞香舍了。宫舍主人独得皇帝无边的盛宠,趋炎附势的人们也如蚁附膻。
从早到晚,此座宫室间人流如织。侍女们披散着长直的垂发,拖着长长的下裳,下装着深红或芳红色的袴,灵巧地迈着细碎的步,穿梭在回廊间。从刻意装点的外表,到交谈时压低声调发出的嗡嗡声,都像极了一群毛色丰丽的禽鸟。
朱雀阴沉地注视着,一座荒殿的日渐繁盛。得了人气鲜活过来的飞香舍,像重返人间的巨兽。这巨大的兽吐息着众多人翘首以盼的希望,和光辉灿烂的未来。即使在同一时刻,它摧毁粉碎了甜蜜旧时光里的回忆之地,又有谁会在意。
年幼时总想着成长,原以为长大后能自由些,没想到平添了更多烦恼。越来越多的人事物充填在两人之间,无情地分隔成两岸。
成熟之后的优越之处大概就只有……
朱雀苍白的脸慢慢浸染上一层层红晕。
他想起了不为人知的魔性之夜,飞香舍如他所愿,仍是旧日模样。他与心心念念之人梦境交错,终于表明了心迹。
……光君的双唇,好似花瓣一般。亲密接触的时刻,仿佛如堕梦中之梦,陶然微醺,沉醉其中,忘却来时路。
也许下一次能够再做些更为大胆的事?
咔哒。身后轻微地响了一声。
朱雀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对手持布巾、正在整理房间清理除尘的侍女,漠然道:“铜镜长者所赐,勿动。”
做杂务的侍女惶恐地膝行后退几步,低声应是。
外间的侍女缓行至帘外,轻声道:“传令请太子殿下,前去商议樱见祭事宜。”
朱雀嗯了一声,缓缓起身。
长长的回廊两侧,长发披垂在身后的侍女们俯伏在地,躬身行礼。
朱雀独自穿行其间,步态庄重,保持着贵族式的冷淡,慢慢向紫宸殿走去。
年轻的东宫,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得颇有气势。
今年的樱见祭有些棘手。
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全平安京盛放的樱花统统落了大半。每一条通途大道,每一条细微小径,都被柔软的花瓣细细密密地覆盖,像覆着东方丝绸的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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