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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嘉卉骑着自行车远离了都市的喧闹,驶进了山间公路,在蓝天白云下,在夏日的风中飞驰着,硕士服随风摆动。
此刻的校园里,万嘉卉的同班同学,已经完成了跟家长的合影,发现四下找不到万嘉卉的踪影。李晨阳猜测,万嘉卉见其他同学都有父母来祝贺,一定是故意躲开的。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教授快步走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向李晨阳招手:“晨阳,看见万嘉卉了吗?”
“刚才还在这里,”李晨阳又四周打量一圈:“王教授,找她有急事吗?”
“推荐她去北京林业大学读博,她却把推荐表给退回来了。你们好好劝劝她,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太可惜!”
“这个万嘉卉,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友林蓓蓓立刻炸毛。
“你们赶快找到她,问问她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下周不报上去就作废了!” 王教授不忍自己的爱徒放弃大好前程,再三叮嘱着。
大家分头寻找,但在校园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万嘉卉的踪影。正在大家不知万嘉卉去向的时候,李晨阳突然想明白了好友嘉卉离开的原委。
“不用找了,我大概知道她去哪里了……”
此时,万嘉卉已经来到了明月山父亲的墓前。墓地周围长满了这些年来嘉卉种植的大树杜鹃等高原植被,墓碑被鲜花围绕,在墓地的前方是一小片美丽的花海,各种颜色的花朵绽放着美丽光芒,仿佛是明月山送给万恒的闪亮勋章。
万嘉卉把大把的野花和她的研究生学位证书,轻轻放到墓碑前,坐在草坪上,看着父亲的墓碑,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想着父亲将第一株鲜花种在明月村菜田里的情景,正是这个举动,让明月村发生了永远的改变。父亲就如一颗花种,传递着生命和希望。但谁都没有想到,当明月村繁花盛开之时,父亲却理想未竟,含冤而逝。悲剧永远改变了万嘉卉和她家人的命运。
“爸爸,嘉卉今天毕业了,我穿硕士服的样子,一定是你最想看到的。所以,我直接从学校来看你。从今天开始,你的梦想就是我的动力。”伤心的泪水令万嘉卉凝噎,她擦掉眼泪,发誓说:“爸爸,我发誓,我一定要为你讨回清白,一定要找到那个偷花款的小偷,将陷害你的人,绳之以法。”
如今的万嘉卉,不得已接受了生命无常的现实,没有长明的灯盏,没有永恒的生命,没有谁可以对抗无常。但每个人都有能力,在心间种下花朵,去点亮世界。父亲的理想,有如星辰,会一直伴随她,伴随这方水土,永生永世。
李晨阳走在前面,带领着他们的同班同学林蓓蓓、赵依依、王凯,满头大汗地爬上了明月山,在万恒的墓前找到了万嘉卉。
万嘉卉家发生的那些重要事件,李晨阳差不多都知晓,有的事情他还是见证者。所以当班主任王教授要找万嘉卉时,他立刻意识到,此刻万嘉卉应该会在明月山上,她一定会跟她的父亲在一起。
李晨阳拿着一大束白色的百合,他将百合放在墓碑前,几个人默默地三鞠躬。祭奠之后,他们离开墓地,坐在明月山山巅的草地上,眺望着远方的天际,蓝天白云,山风微凉。
“你们怎么来了?”万嘉卉疑惑问道。
林蓓蓓拨弄着被山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万嘉卉的眼睛,说:“班主任到处找你,说你把博士的推荐表退回去了。他让我们劝劝你,不要耽误了大好前程。”
“我准备回乡创业,所以把表退了,这样学校就可以考虑推荐其他同学。”万嘉卉眺望着远方,心意已决。
李晨阳其实早已经明白了万嘉卉的处境和选择,所以并不打算劝说,他尊重万嘉卉的选择和决定。
林蓓蓓却急了:“万嘉卉,你不要犯傻呀,赶快把推荐表取回来。”
林蓓蓓看了一眼李晨阳,对他不说话有些不满。
李晨阳这才缓缓开了口:“嘉卉,机会太难得了,放弃很可惜。”
“你们俩出国留学的的事,都落实好了吗?”万嘉卉故意岔开话题。
“李晨阳的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我的估计也快了。”林蓓蓓回答说。
“恭喜你们!”
“别打岔,我们直接回学校,把推荐表要回来。”林蓓蓓虽然有些生气,但还得调整心态,心平气和地开导万嘉卉:“嘉卉,回乡创业能有多大空间?即使你成功了,充其量就是一名乡村企业家。中国不缺企业家。但你读博之后,能够成为一名植物学家,植物学家可是地球上的珍宝,像大熊猫一样珍贵,一百个乡村企业家也不敌一个植物学家。”
万嘉卉笑了:“那我就做乡村企业家里的大熊猫。”
万嘉卉的玩笑,被林蓓蓓用眼神秒灭。嘉卉只好把她要回乡创业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跟村里约定,大学毕业后由我来偿还花款。那是乡亲们的血汗钱,一定要还。还有我父亲不明不白背了黑锅,我也要为父亲讨个说法。”
听完万嘉卉的遭遇和处境,李晨阳默默点点头,林蓓蓓深深叹了一口气,王凯和赵依依也都陷入了沉思。一行人默默看着远方的日落山河,夕阳尽染,明月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五个青春的身影被光芒笼罩,他们的未来,也仿佛涂抹上了一层未知的神秘。
跟李晨阳和林蓓蓓他们分开后,万嘉卉骑着自行车,穿过山路,骑进了明月村。路过明月村村委会旁边的彩虹公司时,万嘉卉并没有停留,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彩虹公司是万恒去世后,由花卉互助小组的赵太和周宝明联合成立的。村委会也以机耕地入股,成了彩虹公司的股东。彩虹公司接收了花卉互助小组在广州的客户,并利用花农丢失花款后的恐惧心理,与花农签订了供销合同,低价收购花农的鲜花,到广州高价出售。
彩虹公司成立后,曾有花农匿名举报,说这家公司的成立资金来路不明,暗示这家公司的成立资本,跟花卉互助小组之前丢失的那笔花款有关。也暗示这家公司的创立者,正是花款调包案的始作俑者。但举报信中的内容,经过明月镇派出所的调查,因为缺乏证据,举报之事最终不了了之。可这种猜测,却一直都没有消失,没有被人忘记,经常在私底下,被村里人悄悄提起……
万嘉卉相信这个匿名举报真实可信。因为她相信花款调包一事,不是父亲所为。这样的话,当时和父亲同行,一起押送花款回明月村的赵太、周宝明的嫌疑自然最大。同时,这两个人也是花款调包案最大的受益者。因为彩虹公司的成立,导致万恒辛苦组建的花卉互助小组分崩离析。同时,彩虹公司也垄断了明月村的全部花卉资源。赵太和周宝明在村里可谓呼风唤雨,不可一世。
万嘉卉心里清楚,要想在明月村创业成功,彩虹公司就是那道首先必须要跨越的坎。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打败彩虹公司。只有通过商业上的胜利,才能为自己积累力量,才有能力寻找真相,还父亲清白,为父亲报仇。
万嘉卉用力踏板,向家的方向骑行。这些年来,明月村变化很大,很多人家都翻新了院落,原来的土坯小院,被青砖小院所取代。唯独没有变化的,是村东头的万家小院。还是原来那座简朴的土坯鹅卵石院落。
嘉卉回到家,母亲饶静霞正在给院子里的山茶、玉兰和杜鹃树浇水。这些年的岁月让她变得格外苍老,头发已经灰白,腰也不如原来挺拔了。
看见穿着硕士服的嘉卉,饶静霞放下喷水的笼头,在衣服上擦着手,惊喜地看着女儿。
嘉卉开心地冲母亲微笑着张开臂膀,抱住了母亲,肥大的硕士服像蓝色的花瓣一般,把母亲包裹起来。
弟弟嘉木这时也走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拥抱着的母亲和姐姐,他从包里拿出通知书,冲着母亲和姐姐,展开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向妈妈和姐姐报告,我考上研究生了,跟姐姐一个学校和专业,山头我已经拿下!”嘉木将录取通知书交到妈妈的手里,然后拥抱着妈妈和姐姐。
被拥抱着的饶静霞咧着嘴,边笑边流泪:“这就好,这就好。”
嘉卉扭过头去,仔细看了看嘉木的录取通知书后,欣慰地揉了揉嘉木的头发。然后从包里拿出毕业证书和硕士证书递给饶静霞:“妈妈,再给你一个礼物!”
饶静霞接过来看了看,眼泪掉了下来,既欣慰又心酸:“要是你爸知道了,该多高兴呀!”
嘉卉帮饶静霞擦去眼泪,自己的眼睛却不争气的湿润起来。
一边的嘉木见状,立刻调节气氛,调皮说:“妈,我能不能不读研?我想跟姐姐一起种花?”
饶静霞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们在哪种花?”
嘉卉和嘉木也一下愣住,有些紧张。
嘉卉瞪了嘉木一眼,但看已经躲不过了,索性摊牌:“妈妈,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商量,我争取了老师的意见,认为我回来发展花卉产业比较有优势!”
“不行,绝对不行,这些村民没有几个有良心的,当年你应下花款的事,我到现在也接受不了!你爸把命搭进去了,还要承担丢失的花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些年他们对我们家冷嘲热讽,一家人受尽了屈辱……你的书读得这样好,为啥要回来受气!种花可以,离开这个村子去种!”
饶静霞一时间又重温这些年所经历的种种伤心和委屈,所以态度决绝,生气地在石桌旁坐下。
嘉卉过去拉住她的手,见母亲在流眼泪,嘉卉替她擦去眼泪:“妈妈,如果我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发展花卉产业,对我来说没有问题。我们不还他们的花款,也没问题。但爸爸就得背一辈子黑锅。”
“他们不怕天打雷劈,就让他们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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