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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珏本来是不会理会这样的问题,按照之前的几次经历,当话题进展到此的时候,他就会转身离开,寻找下一个对象,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个学徒让他破例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怪人声音极其美妙,像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飘渺的仙乐,慢慢沁入心脾,让人浑身放松,提不起警惕之心,很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眼前之人。鬼使神差,景珏不由自主的答道:“我已经问过很多人了,都说没有见过。”
那个学徒很关心的问道:“除了这幅画之外,没有别的特点吗,容貌这个东西太容易改变了。”大约是怕对方觉得自己唐突了,她连忙补充道:“基本上只要是来栖霞镇的人,都会到栖霞丹坊来,你说详细点,我可以帮你留意。”
“没有了……”景珏摇摇头,有些郁闷,如果不是因为信息太少,也不至于找她会如此困难,看了两眼这一直低着头的学徒,景珏突然想起了一个之前被他忽视的一点。“……她的个头和你差不多。”
说完这句话后,景珏发现面前的学徒在那一瞬间身子僵了僵,不过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淡笑道:“我这个身高,很多人都是如此,范围太广了,不能当做特点,你确信她在这附近出现过吗?别是弄错位置了。”
——你见过她了?
景珏猛然惊醒,像是一盆冷水浇下,从心神荡漾的状态中,醒悟过来。那几个字是他的逆鳞,哪怕是他最亲近之人,也不能去探究他在哪里见过了那名女子。同门之争,是他最为防备的地方。没有人能从他手中抢走她,她是属于他的猎物!
云倾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这一次景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警惕之意更加浓厚,黑眸中充满了冰冷的戒备,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他深深看了云倾月一眼,明明他一直很注意不让别人套自己的话,为什么会在这个人面前多说那这么多。
“你问的太多了,管好你的嘴巴。”景珏迅速收起画卷,不打算在继续问下去。若是这个学徒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么他只好永远让她闭嘴。
云倾月眼睁睁看着他快速离开,无能为力。
“哼,我就知道会这样。”
远处看见这一幕的张明花,吃吃笑了起来,虽然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但是她知道金子那家伙吃了瘪,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幸灾乐祸一阵子了,她巴不得金子因为得罪了玄音阁修士而被王管事处罚。只要想想那丑贱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她就无法对那个贱人产生好感,栖霞丹坊不需要像那贱人那样的伙计。
在那名玄音阁修士离开之后,云倾月就有点不对劲了,她心不在焉,几次弄错了客人想要的东西,甚至还站在一旁发愣忘记招呼客人,还好丹坊的生意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看在丹鼎门的面子上,那些散修也没有和云倾月计较,这才使得云倾月有惊无险的坚持到店铺关闭。张明花将云倾月的不对劲理解为,受到了玄音阁修士的恐吓,除了讽刺了云倾月几句之外,并没有发现云倾月会这般反应的真正原因。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关闭上店门之后,云倾月直奔自己那间小屋子。幸好丹坊内如今人员稀少,屋子比人多,云倾月才能享有一人一间屋子的待遇,这也方便了她做一些隐秘的事情。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倾月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中自己那狰狞的样貌,眼中一片暗沉,表面上她镇定无比,可是她那紧绷的身子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青袍男子手中的画像一直在她眼前晃动,不断提醒着她,那个她以为已经远去的噩梦其实依旧还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等待着捕获猎物的时机。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还在继续寻找自己?云倾月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现实。她本以为那王真人已将自己抛在脑后,前世的命运都已经远离了自己。可是今天所见到的画像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居然还有人在寻找着她的下落,而且那人还是玄音阁的内门弟子。
在丹坊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有意识的在打听,玄音阁是否有在寻人,得到的结果让她很是庆幸,从那些散修的闲聊中她得知,侍妾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如果真的跑掉了,没有哪个修士好意思大肆寻找,就算是玄音阁的高阶修士也一样。
镜子的面容看上去一点也都不美丽,就算有人能忍住恶心,也难以分辨出原本的相貌。原本看上去也许会给她增添麻烦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成为了她的救星。
云倾月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那幅画的细节,那是一副半身像,画中的她长发披肩,左侧松松挽着一个发髻,是未婚少女所梳的发型,身上穿着浅色的对襟儒服,笑得甜美可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副画是她十四岁那年所做的自画像,画的原稿应该是放在云家,没有拿出来才对,怎么会落到玄音阁手里。虽然那男子手中的并不是原画,可是画此画之人,明显比她水平要高上许多。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其他人手中同样也有这副画像。
联想起那名修士躲躲闪闪的举动,云倾月不得不意识到,玄音阁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是在门派内部正在秘密寻找她的下落。
——她只是一个逃走的侍妾的而已,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吸引力,值得一直玄音阁紧追不放,甚至追查到大陆的最南端。
云倾月紧咬下唇,眉头紧锁,不明白原因所在。如果只是区区一个玩物,根本不可能值得天子骄子的内门弟子四处寻找她的下落,那么在她的身上,一定有什么让玄音阁不惜一切都要得到的东西。可是,除了这副外表美艳的身体之外,她还有什么值得让人苦苦追寻的地方?她在云家,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突然间,云倾月的脸煞白了起来,连手也紧跟着颤抖了起来。她意识到,也许玄音阁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