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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四,中午第二节课下课后。从井底村小学和闫秀青一起念到初二的一个男同学站在门口喊“闫秀青,闫秀青,我看见你爸和你妹妹在大门口的公路上站着呢!”。
秀青站起来,飞快的往校门外跑去。她有一丝难过,也有一点不解,为什么他们不进教室里找她来呢?
当她看到父亲和妹妹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父亲和妹妹站在马路边上,旁边放着个化肥袋子,看着化肥袋子被塞的鼓囊囊的就知道那里面是被褥。父亲灰头土脸,一眼就能看出是干苦力活儿回来。妹妹还是原来那一身打扮。只是看上去胖了一点。她差点没忍住将要溢出眼眶的眼泪。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等控制住了眼泪,才走到父亲和妹妹的身边。
秀红一脸兴奋。
“姐,姐,你看,我给你买的,今年可流行了,你穿上吧”她把手里叠着的一件衣服抖开,塞到闫秀青的手里。
“我说后天你就放假了,等回家再给你,她就等不上,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半路下车再走回去”闫保平有点责怪秀红。
闫秀青手里紧紧的抓着那件马甲,什么话也没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心酸,心疼。
父亲和妹妹催着她赶紧返回教室上课去。当闫秀青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走的很慢,没有回头,她担心走的快了会哭出声音来。
此刻的闫秀青恐怕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连感动都要压抑,不能表现出来呢?感动本来是一个人正常的本能的情感啊!可是,她已经受到了母亲的影响而不自知。她觉得感动如果表现出来,就变味儿了,叫虚伪了。感动的泪水要么只能流在自己心里,要么就是背着人悄悄的流。感动的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说出来就是虚伪。
可是,吃过午饭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穿上马甲了。
这件马甲有多流行呢?光是四十六班的女生几乎每个人都穿着一件。好多个女老师也穿着一件。甚至是镇上年轻的女人们也穿着一件。闫秀青自从把这件马甲穿在身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忘了这件马甲是怎么来的了。她全部的心思都用来想象蒋老师看到了她穿着这件马甲会怎么样?这件马甲变成了灰姑娘的水晶鞋了!
直到星期六放假时,闫秀青还在纠结到底去粮站还是回井底村?最后她还是没能打败良心的谴责,一个人走回了井底村。她不能心安理得的就这样穿着妹妹用血汗钱买的这件马甲,坐上蒋老师的摩托车,厚颜无耻的炫耀去。
她还不知道,家里已经为这件马甲发生过一次世界大战了。到现在事件还没有平息。
当她穿着那件马甲走进自家大门时,窑洞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可是,现在已经是别人家吃午饭的时间了。
闫秀青进了家门时,母亲躺在炕上,正好脸对着她。母亲睁着眼睛,但是眼神暗淡无光。父亲坐在门口的床上。秀红在灶台旁边做饭。秀玉在秀红身边站着。宏涛不在家。
崔有爱就是在等着闫秀青进门。她一看到闫秀青走进来就坐了起来,盘好腿,摆好了姿势,然后阴阳怪气的说到:“呦!来,来,来快让我开开眼好好看看,这是谁呢?这件马甲真好看啊!你穿着它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闫秀青听着话里有话,像是讽刺,但是还没明白过来,她本能的站住,眼睛茫然的看了父亲和妹妹一眼。没有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妈的,你一个人享尽了福,全家人都在付出。二十块钱快够全家人吃一袋白面了。你有脸穿在身上吗?你念的书都白念了吗?感恩,感恩你懂不懂,你还没回报我们呢?你个没良心的!”崔有爱越说越气愤。
“我日你妈的,你来,照照镜子,看看你那逑是样子,你就是穿上龙袍也是叫花子样子,天生就是穷相!穷命!贱命一条!”
闫秀青听的怒火攻心,她脸憋的通红。老样子即将爆发。
“你要干什么,不服气?你还敢瞪眼珠子!老子看见你就来气,你再瞪一个试试,别以为你去初中念书了,老子就不敢打你了,前天已经打过一次秀红了”说着,崔有爱照着闫秀青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就不信,我生下来就是贱命一条!如果人生来就分贵贱,那还努力干什么?”闫秀青终于吼出了人生的第一次反抗。
“呦呦呦,要翻天了,你翅膀硬了啊,念书学会顶嘴了。赶紧给老子爬回来,再念两天回来还不得造反呢,我看你还敢给老子喊***万岁呢!”崔有爱非常不屑的说。
“是你当初说的,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能有个好前程的。你就是口是心非”闫秀青双脚并拢,双手抓着自己的裤缝,脖子前倾,脑袋歪在一边,激动的喊着。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老子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学,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还不如趁你小时候把你捏死呢!我为啥要自讨苦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呢!”崔有爱说着就哭了起来。
“你还不如当初把我捏死呢?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感受到什么是母爱!”闫秀青一句接着一句。
“啊……天呢,我生你的时候,肚子疼了五天,五天啊,差点就疼死了。我以为我就要死了,生下你,你后背就有个脓包,不能平躺,我不能吃饭,不能睡觉,没白天没黑夜的抱着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把你拉扯大,你现在有出息了,敢顶嘴了”崔有爱哭个不停,也说个不停。
这些话闫秀青已经快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了。崔有爱每次都说的感动的她自己哭,可是闫秀青从开始像听故事一样,到后来的厌烦,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恶狠狠的说到:“好,那我就把这条贱命还给你!”
说完,她就去找敌敌畏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