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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我们医院出了一件事故,一个病人在我们医院流产了。当时他们的主治医生,就是李医生。”冷静下来的孙医生,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个孕妇,她的胎儿已经被其他医院断定保不住了,她家里不死心,听说我们医院是市里面最好的医院,所以紧急送到我们这边。”
“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但是李医生不知道,当时是他值夜班。病人危急的情况下,他只好开始急救。可惜已经救不过来了。”他说到这里,叹息道:“其他医院因为‘措施完善’,所以他们没办法,只好送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医院的‘措施’就不够完善,所以才会出事。”
“那边医院已经直接下了通知单,就算流产了,也找不到他们头上去。可李医生这边紧急处理了,哪儿想得起那么多呀?”他面露苦色,“孩子没保住,孩子的家人当场就把李医生的鼻子给打出血了,后来把从孕妇肚子里取出来的孩子拿到医院门口,要起了赔偿,开口就是700万。”
“就是因为这个事儿?”周吴愕然。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事情,最多也不过是医院赔钱,李医生被医院批评罢了,大不了就是不做医生,反而算是脱离苦海了。”孙医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因为家属那边要得太多,医院不愿意出这么多,只好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颜童童怪叫着问,“又不是你们的错,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
孙医生抬起头,苦笑道:“小姑娘,你还太小,你不懂。这件事情,我们不但有错,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颜童童奇怪道:“你们做了什么错事?”
“我们做了什么错事?”孙医生也问了一句,然后自嘲地说道:“我们做的错事有好几个,比如医院的‘措施’不够完善,不然就算是病人死在大马路上,也不会叫我们赔钱。所以自从这件事情之后,我们的医院‘措施’开始完善起来了。”
“比如我们医院没有死人,没有死人怎么会有道理呢,现在的社会,只要死了人,你就有最大的道理。”
“不过我们最大的错就是,我们干嘛要当医生呢?当医生不就是我们最大的错吗?”孙医生的脸偏向旁边,嘴里喘着粗气。
周吴几个人面面相觑,当然明白这孙医生是有些激动了,周吴脸上堆笑道:“冷静点儿,孙医生。来先喝个茶再说。”说着给孙医生的茶杯里加了一点热水。
孙医生喝了一口茶,也冷静了一点儿,继续说道:“医院不肯出那么多,家属又不愿意,就给外面那群人渣逮到机会了。他们跟家属谈了几次之后,家属反而把赔偿金额提到了1000万。而他们负责把事情搞大,让医院不得不赔,多出来的300万,是他们的‘提成’。”
“后来就是他们的本事了,家属的人不够多,他们就叫了几百人来成了病人‘家属’,家属没有准备,他们一天之内就已经准备好了‘庸医谋财害命,医院赔我孩子’的条幅,他们还威胁医院,如果不赔偿,就拍下照片,发到网上,叫我们医院名声扫地。”
“闹得最大的时候,终于还是出了事儿。”孙医生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当时李医生的妻子,正好也怀了孕,在我们医院住院。病人家属不知道,那群人渣天天在我们医院门口过活,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他们一群人直接朝李医生的妻子病房拥了过去。”
“李医生出事儿了,是瞒着他的妻子的,当时他们拥挤过去,李医生的妻子不明所以,直接要把他们赶出去,事情也就是这么引起的,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协助闹事的人只是为了财,心里是有底的,所以还算克制,问题就出在了病人的家属上了,一开始,家属只是想要钱,谁知道他们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自己的鬼话了。孕妇的婆婆,当时也在人群里面,高声叫道‘庸医你害我没了孙子,我就要了你儿子的命’举着拐杖就朝着李医生老婆的肚子打了下去。”
“李医生和医护人员赶过来的时候,李医生的妻子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孩子也没了。”
孙医生说到这里,感觉整个人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手靠在桌子上,右手捂着眼睛,继续说道:“李医生的老婆流了产,闹事的人都慌了,一下子没胆子的就散了一大半,只有领头的几个,也许是平时在医院门口作威作福惯了,还笑嘻嘻地不当一回事,继续留在病房。李医生当时就跪在了地上,那群人还有流产孕妇的婆婆还在旁边骂他‘庸医谋财害命,这都是报应’。”
“报应啊……”孙医生长叹一声,“报应啊……”
周吴几人沉默不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医生舔了舔嘴唇,惨笑道:“你不是问我,李医生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吗?”他顿了一顿,“当时李医生跪在地上,病人的家属和那几个人渣还在旁边骂骂咧咧。李医生看着地上的妻子,失魂落魄地样子引得他们快意地笑。李医生听到笑声,木着眼睛看着他们,直接拿出刚刚从手术台上跑过来的时候还没放下的手术刀,就捅到了孕妇的婆婆肚子上,又继续给旁边的人一刀……”
孙医生有些兴奋:“当医生的,哪个对人体不熟悉啊?李医生真是神武,一刀一个,刀刀毙命啊,当场就死了八个,要不是旁边的医护人员反应过来,拦住他,剩下几个怎么又会是重伤了事?”孙医生脸上一扫之前的低落,反而有些快意地说道,“清醒过来的李医生看着地上的人,知道自己难逃法网,说了一句‘我又没错,怎么能上法庭受辱?’朝自己捅了一刀。”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孙医生说着,撕心裂肺般问:“说好了的法网恢恢呢?你们都说世界上有妖怪,有鬼神,如果真的抬头三尺有神灵,为何不曾睁眼看一眼这世界呢?”
他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扑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谢姐看了看孙医生,摇摇头道:“他有心魔了,心魔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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