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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进城之后,南宫少年才知道现在是天真的很晚了,万家灯火都已熄灭,只余下她们一行人的马蹄声与车轱辘声,南宫少年轻声问向悟空,道:“空空,州牧是啥子,很流行吗?怎么都喜欢当州牧的儿子?”
尽管他声音很小,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还是显得非常大声,悟空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倒是马车中的鬼鬼问了一句:“南宫,你到底是哪里的人啊?都没听你提起过,你,连州牧都不知道。”
悟空一听见鬼鬼的话,心就不由得揪紧,她感觉,鬼鬼自打从那六扇门后山回来之后,好像变得更敏感了,南宫少年也明显感受到了悟空的紧张,他只好耸耸肩,故作轻松,道:“嘻嘻,鬼鬼,我的话你敢信吗?我打天上来的。”
车里的鬼鬼半天没有言语,悟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一口气不敢吐出,许久,鬼鬼终于道:“我信。”
那两个字,像是千金重锤,将悟空的石头心砸得粉碎,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南宫少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半天没有接话,倒是第二兮讪笑,道:“他要是打天上来的,我就是打地下来的。”
“你本来就是打地下来的。”鬼鬼又是一句话将第二兮的笑生生噎了回去,鬼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就是想这样,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她想,或许是因为委屈吧,自己失明又毁容的委屈,让她找不到时间找不到地方释放。
时光也对鬼鬼的话感到陌生与反感,她温柔道:“鬼鬼,你这是怎么了?大家赶一天路都累了,这样子闹得都不愉快……”
“我为什么要她们愉快,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鬼鬼立马打断了时光的话,鬼鬼在心里不停骂自己,自己傻了还是怎么,一个一个伤害这些人,可她就是想说,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疯子。
时光被鬼鬼抢断,一张小脸生生呛得通红,小鹿一样的大眼睛含着泪水,委屈的落泪,寻她一瞥,便看见了她柔弱的样子,时光死死咬着粉唇,夹紧马肚,草泥马早就明白她的心意,载着时光风一般向前疾驶而去,寻她望着那个身影,终还是没去追,他心里别扭,悟空却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然后在路中央却停了下来,她看着左手那边越走越远的鹅黄身影,又看了看马车里面容俱毁的鬼鬼,犹豫了,谁更重要,都重要,必须选一个呢?一个柔弱怯懦,胆小如鼠,一个手无寸铁,心身俱创,左边?右边?
后来悟空问过南宫少年,问她,如果这道选择题落在他身上,他会怎么办?南宫少年看着天边的白云,撇嘴道:“她们俩关我什么事?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去哪。”
“我说的不是选择鬼鬼跟时光,我说的是选择我,和另外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你会怎么选?”悟空一脸认真,南宫少年嘻笑,一脸执着,道:“你也有笨的时候?都说了嘛,你去哪我去哪。”
那天晚上悟空没有选择,或者说,她把选择抛给另外两人,她离开马,飞身上了最高的房顶,用千里传音,对着那两个人说:“这世上,生生世世,都只有我一个百里空,要是不想负当年曾经一起许下游历九州的诺言,就从现在开始,鬼鬼向前,时光回头走,在哪里相遇,就在哪里和好。”
几个男人都还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却听见鬼鬼对鬼月说了一句:“一路向前,莫回头,不见时光,不停留。”
然后青蓬马车便缓缓启动,像是要启动一个轮回。
鬼鬼觉得这条路,似乎像去往黄泉,怎么会那么漫长,迟迟不见终点,她忽然害怕,害怕时光不会回头,莫名的心慌,就像被飞洒关进山洞那样失去一切的心慌,她恐慌……“停车!”
她终于惊慌喊到,鬼月猛然停车,一个惯性,鬼月差点撞向拉车的马,鬼鬼却慌张掀开车帘子,鬼月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那个瘦小的黑影手脚并用爬下马车,跌跌撞撞向前走,鬼鬼双手胡乱伸着抓着,往前踉踉跄跄走去,最后失去重心,狠狠摔在地上,她想,她若是还有泪,早就湿了面纱,沾了衣襟。
终于,那达达的马蹄在无人的街道上响起,像是深山里的暮鼓晨钟一般响在鬼鬼心里,她知道的,那马背上,坐着一个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鬼鬼”时光匆匆踏马而来,夜风扬起她的发丝,美得不可方物,马还未勒住便翻身下马,险些被绊倒,她顾不上站稳,连忙上前扶起地上的鬼鬼,鬼鬼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拽着时光的云袖,心里有多感动,便拽多紧,悟空看着两个终于和好如初,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热泪却是滚落在琉璃瓦上,她提着金箍棒,自最高楼上飘然落下,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自己擦干了眼泪,道:“快点走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找青州怪医,治好鬼鬼。”
两人这才分开,上车上马,那几个男子看着之前的场面,心里都是感叹不已,都说戏子无情,却是人人如戏子,将人生演成了一幕幕感天动地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