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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侧厅,冷风吹来,云倾月热气腾腾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想起自己刚才的说话,云倾月脚步一顿,看了侧厅低垂的门帘最后一眼,不免有些悔意。她在心底叹息一声,然后继续向外行去。云倾月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连一个小伙计的出言不逊都忍不住了,这实在是有违她的一贯坚持。
“……只是区区见了一面而已,就让她连一直以来坚持的冷静自持都不见了踪影,果然还是因为不够强大么。”
云倾月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在云家那么多年,继母徐若雅一直致力于将她培养成没有心机,做事随心所欲的富家小姐。而云梦蕊一直努力用撒娇可爱来衬托她的盛气凌人。云寂灭用沉默纵容她的一切行为。整个东莱镇传言云家大小姐骄纵不讲理,肆意妄为并不是空穴来风。云夫人活着的时候,她在云家就是说一不二,云夫人死后,继母掌权,她同样在云家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即使背地里对她很是不屑,但是表面上云家上下对她都是恭恭敬敬,不敢反驳她的话。这样的环境下养大的姑娘,就算本心善良,行事之间难免带有几分张扬。
只是在那后来几年的生活中,她骤然从云端跌落尘埃,前程尽毁。为了能活下去,她开始学会了伏低做小,开始学会了用笑脸面对他人无理由的谩骂。为了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是最为低贱的路边乞丐,也过得比她有尊严。岁月逐渐磨去了她的棱角,让她变得圆滑无害,可是骨子的一些东西是永远改不掉的。当她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逃离苦海,永远不可能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时候,她选择了同归于尽。
重回此生,前世带给她的一些经历,让她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不敢轻易得罪人,因为她深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某些时候,会决定某些庞然大物的生死。
可是如今,她一直努力维持的一些原则被她自己亲手打碎了。
之前在所住的院子中,为了给自己挣得一个养伤的好环境,她一扫以前的人畜无害,言语间不留前面,让张明花铩羽而归,同时也让张明花对她的恨意更加浓烈。而现在,她又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方寸大乱,甚至迁怒于一个本只是一时情急才口出恶言的伙计,平白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这样下去,可不行。
云倾月摇摇头,脑中仍旧一片混乱,那男子就像是一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让她满心畏惧。无法冷静。此时的云倾月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到自己小屋子中,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好好静一静,仔细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可是事与愿违。刚刚走出侧厅没多远,一个下人拦住她的面前,云倾月冷眼扫了过去,没有说话。云倾月没有任何感情的黑眸配上她那张布满红痕的脸,实在不忍直视,那个下人迅速挪开视线,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道:“金子大人,有人在门口找你,要不要让他进来。”边说,他一边在心底嘀咕:真是倒霉,就因为自己好欺负才被推了出来传话。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位硕果仅存的炼丹师学徒如今心情极度不好,这个时候找她,万一惹得她不高兴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云倾月没有心情理会这下人的百般心思,闻言一愣:“是谁?”
“他说他是杂货铺的李掌柜派来的,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已经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因为刚才的混乱……,一直没敢告诉你。”那下人斜着眼睛偷偷观察云倾月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一鼓作气的将酝酿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李掌柜?云倾月更为惊愕了,不是前两天才刚刚见过面吗,当时都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说有要紧的事情找她了?她和李掌柜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应该没有事情需要找她了啊。
云倾月强忍着心中的杂乱,勉强道:“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只说了李掌柜有很要紧的事情要找你,具体什么事情没说,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着急。”那下人试探着问道:“要不然让他进来?”
云倾月眉头微皱,“算了,坊中规矩不可乱来,你去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你,由你转告给我,不用藏着捏着……,算了,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话说到一半,云倾月改变了主意。她和李管事之间的交易,绝对不能大肆宣扬,如此一来,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她也只能亲眼见一见那个人了。
来者是一个云倾月从未见过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很是干练,只是不知是她本就心神慌乱,还是其他原因,一见到这个人,云倾月就觉得浑身不适,只想快点离开。
由于忘记蒙上面巾,云倾月布满红痕的脸实在太过醒目,即使那男子从未见过云倾月,也一眼就认出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见到自己等了半天的人终于出现,那男子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喜意,丝毫没有因为云倾月的惊人的相貌而面色有异。“可算见到你了,李掌柜有极重要的事情找你,快点跟我去吧。”
云倾月眉头一皱,压下心中的烦躁,警惕地看着他,显然对这个陌生人很不信任。“李掌柜是你什么人,为什么是让你过来,而不是他本人。”
“我是经常去他店里卖东西的王二,今天去他店子里送货,他很是着急的样子,有事情脱不开身,让我立刻过来找你。”
云倾月眉头紧锁,按照她对李掌柜的了解,若真是有要紧的事情找她,肯定会亲自前来,而不是派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过来。“你来的时候,他就没有交代什么吗?”
闻言,那男子左右看了看,面露难色。
两人所站的位置,就在丹坊正门不远处,正是栖霞镇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人来人往,自然不是个说私密话题的好去处。
“就在这里说吧不行吗,声音小点就行。”周围的行人匆匆,根本就不会有人特别去注意他们俩到底说了什么。
男子见云倾月坚持,只好说了出来,声音之小,云倾月错过了好几个字,不过总算她还是大概听清楚了对方的意思,听完之后,云倾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男子说:“李掌柜说,你拜托他打听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让你赶紧过去,人命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