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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佑十二年,长平郡大旱,赤地千里。南章率流民叛乱,势甚众。武帝御驾亲征,众臣阻之无效。南章多诡技,役瘴毒,驱虫豸,帝染疫病于途。时叛军势众,围武帝数十日,不得脱。乃急召皇长女。至,御黄鸟飞天,斩首领南章之首,山因之崩。叛军胆寒,以为天怒,自副首领徐旦以下,尽数归降,叛乱乃平。
帝崩于途,因无子,传位于皇长女伽蓝。改元凤仪,大赦天下。
——《女帝本纪第一卷》
云梦的京都长安已全然沦陷在春天的梦里。青石条砖铺就的街衢,将帝都整齐地划成一个一个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有红墙碧瓦,有绿荫参天,有累累垂落的紫白花藤,有青黄各异的酒楼旗旌,好一派葱笼绮丽的富贵景象!
整齐的街道旁边,胭脂铺子旁边便是锦锻铺子,再过去是文房四宝。那边有一家首饰铺,装饰得更是金碧辉煌。对面是一家三层的酒楼,斜斜挑出黄底玄字的酒招。楼前碧绿的垂柳如拂,下边泊着两艘乌篷小船。柳树上系着两匹马儿,一红一红,皆肥骏健壮,马背上有极华丽的鞍鞯,显示出主人的气派不凡。
有笙萧隐隐从楼上传来,清柔婉转,唱的是:
兰草自然香,生于大道旁。
要镰八九月,俱在束薪中。
歌词端的是高洁不同于流俗,与平常酒家的调笑、绮靡浑然不同。正是长安最有名的酒家玉楼东。
一楼摆满洪桐木制成的方桌,两边是锦绣为垫的同色椅子。以镂空的雕花木板隔成小间,俏丽的侍女以雪白的布巾垫手,端着各色菜品、茶酒穿梭于其中,显然生意兴隆,高朋满座。
自铺着厚厚毛毡的楼梯往上,便是二楼。气氛又有所不同,里边分左右两排,俱是包间,中间铺着同色的毛毡。这里的房间十分阔朗,适合宴请贵客。宴席起时,有丝竹相伴,有女郎笑意盈盈劝酒,自然,价格也是不菲。
到了三楼,包间又更少些,装饰也更加华丽、精致,乃是达官贵人的去处,寻常人等,便是上去的资格也没有,更不消说进包间体验一回富贵温柔乡的滋味。
如果全角镜头,且把目光放到一楼。所有的客人俱看向厅堂前方的一个台子。只见参差有致的雕花阑干内,搭着小小一个台子,当中放着一几一凳。几前立着一个中年人,神满气足,满面红光,手里拿着一块醒木,手舞足蹈,口沫四溅,正是在说书。
只听他说道:
“说那时,那时快,女帝陛下从黄鸟背上高高掠起,向叛贼头上一剑斩下。那南章反应十分敏捷,便以双锤往上一架。只听“呯嘭”一声巨响,偌大的一对精铁锤,竟被女帝陛下斩个对开,手持双锤的南章,也被劈成两片。”
场中鸦雀无声,显然都听得入了迷。说书人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女帝陛下余势未已,将赤方山劈个对穿,一剑之威,竟至于此!叛众俱已胆寒,放下手中武器,一味的跪地求饶。女帝陛下横剑而立,有若天神。”
“女帝陛下好生勇猛,有若天神,竟然将山也劈开了。”只见厅中两个衣着淡雅的女郎,皆以极薄的帛巾掩着面孔,也看不出什么容貌。但以身形气质揣度,显然是两位雍容美丽的少女。只见当中一位身材略显娇小的女郎,低低笑着打趣同伴。
另一位女郎也是身形窈窕,闻之赧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哎,实在是激动之下,用力过猛。话说樱,为这事你嘲笑过我多少次了?”
两人的声音俱是极轻。谁也不知道,这两位结伴出行的女郎,竟是说书人嘴里的主角、云梦的女帝陛下与一品女官离樱。
女帝即位之后,云梦众仕女简直为之激动至癫狂的程度。纷纷走出闺门,习骑射,学诗酒。罗衣广袖改成了箭装骑服,犹以男子服饰为尚。更有激进的,纷纷提议要向女帝陛下上书,请求开女科,设女官,与男子一般无异。
女帝颇有些无奈。一路听了许多慷慨激昂的议论,便低声向樱说:
“女子参政,原非不可。只是长于深闺,完全不知民间疾苦者,也要说农桑,谈稼墙,是否纸上谈兵,缘木求鱼,象咱们当初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