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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日,璃苏帝已经抵达连云山脉,与迎亲队伍汇合。他走进公主的帐篷稍一查看,眉头就紧紧皱起:
“公主是睡梦中被人掳走的,衣履钗环皆在。”这是他的国度,他的新娘居然被掳走,简直是奇耻大辱。
长宁伯与礼部侍郎皆伏下请罪。璃苏按捺下怒气,道:“此事不能怪卿等。能在数千人中悄无声息掳走公主,定非常人。”转头向怀憘侯说道:“尊使远来辛苦!朕欲在此查恒公主所在,但请尊使先去尚京歇息,朕稍后即回。”
怀憘侯却摇头,弯腰回奏:“女帝陛下已在路上,稍后便至,臣等当在此等候。”
“女帝陛下亲临?”璃苏十分惊讶。
“臣等已接陛下旨意。”
果然,到了深夜,女帝已御黄鸟而至,后面跟着的,是侍女离樱。
璃苏尚未歇息,与怀憘侯等一同在帐内等候。忽闻空中传来极洪亮的一声鸟唳,紧跟着都是翅膀扇动的巨大声音。便领头走出帐篷,张眼看去,只见一羽极大的黄鸟,凤冠长雉,御风而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后面跟着一只白色巨鸟,样子十分相似,只是毛色有别。
伽蓝并未作势,一掠而起,翩然自黄鸟背上跃下。步子虽小,速度却是极快,几步便走到璃苏面前,伸手取下头上遮风的绸布,微微侧头,浅淡笑意在她绝世的脸上浮现。
“璃苏陛下?”
多少年后,璃苏也不能忘记那刻的惊艳。
绸步轻轻散落,长长的发丝跟着披泄下来,带着软缎的华丽质感,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泽。顶部的头发用一枝水晶簮子随意绾起。肤质晶莹剔透,一双眼睛,似横波,似银丸,似星辰,似宝石,顾盼生姿。女帝内着一身浅金色贴身软甲,外边虚虚笼着同色的袍子,习尽显窈窕风姿。
后面跟着一个浅绯纱衣的女子,与女帝相比,身形显得有些娇小,一脸微笑地看向他。伽蓝向他介绍:
“我师妹,离樱。”
伽蓝与离樱没有稍事歇息,直接进入雷音所居的公主大帐中查看。很快,便得出与璃苏无异的答案。
“雷音是睡梦中被人掳走。”她赫然抬头,似在问樱,又似在问自己:
“这里便是琼天结界?”
樱点头,透过高高撩起的帐门,众人一齐向群山之巅望去。
深紫的天空中,露出极细的一轮弦月。星子却极璀璨,似一大盘玻璃洒在深不见底的背景下,发出晶亮的光彩。眼前是极雄伟的冰川,如削如断,如河流,如峡谷,如悬岩,如刀脊,雄浑壮丽,直入云端,看起来很竟象是一根擎天之柱。
“接天峰果真通天?”女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味道,睥睨天下,一往无前,说不出的豪迈。
璃苏心中一动,便问:“此山果然有仙人居住?”
伽蓝面上浮出一层惘然的笑意,微微颌首。
璃苏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千人亲卫队在傍晚时已然赶到,他已传令四下搜查,加上以前迎亲的三千军士,声势甚大。但他没有想到,掳走他新娘的人,竟然居住在接天之巅。
他仰望天空,天高不可攀。自命为天子,上承天命,然而他能接近天吗?能够透过飘浮着的淡薄云层,触摸到天的意志吗?在天地面前,贵为皇帝的他,也渺小如一只蝼蚁——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冰川箕踞而坐,似一头陷入沉睡中的洪荒猛兽。因为战略地势的重要,他的先祖们早已勘探过地势。璃苏登基以后,也曾遣精锐的军队进行察探。山势较低的冰川尤可通人,而最高的接天峰,例来只能上到雪线附近,便被陡峭的冰岩所阻,任是谁不敢前进半步。
山阳如此,山阴也是一样,毫无通融的余地。
传说中的神山,只为仙人所居。冰川顶端真的居有仙人?璃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
“天明再去拜山。”伽蓝若有所觉,歉意地朝璃苏笑笑:“陛下且先行歇息,明日再作打算。”
璃苏自去帐篷歇息。这一宿心意难平,一会梦见黄鸟上翩翩若仙的云梦女帝,向着他抿嘴一笑,丽色自生。正在他即羡且慕,心如狂潮的时候,却见一名男子大喝一声:“尔等凡人,或居然私慕仙姬,何等罪过!”当头一剑,向他斩来。
璃苏大叫一声,自梦中惊醒。自觉一身大汗漓淋,便宽了衣裳,抹尽身上汗水。方才重新入睡。
半响方合上眼,朦胧间,又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着一袭白色狐裘,独立在群山之巅。不知道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如带,上下徊徨。明明吐辞清晰,却始终听不清她的名字。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知道那女子,正是他尚未谋面的皇后雷音公主。于是他挥手朝山巅呼喊:“雷音,雷音。”
那女子朝他看来,似乎笑了一笑,面孔一变,竟然是伽蓝。璃苏不由得吃了一惊,呐呐说:“啊,女帝陛下。”女帝正待说话,忽然火焰四起,将伽蓝包围在里边。
又听一声嘹亮的鸟唳,却是黄鸟迅猛飞至,穿行在火焰间,寻觅女帝的踪迹。璃苏明明看见女帝在哪里,黄鸟却怎么也找不着。急得他只喊:“在那边,在那边。”
黄鸟斜眼朝他看来,忽然不耐烦,翅膀一挥,朝他扇去。顿时将他扇出十万八千里,朝着谷底坠去……
璃苏大骇之下睁开眼,发现幸好又是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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