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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啊……”徐兰儿摸了摸自已的脸,咬了咬嘴皮,“我到捅蜂窝,和它们借了点蜂蜜来用用。”
“……”听到这里,李明玉不再做声,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徐兰儿的脸庞,轻轻的抚过那些红肿起来的红疱。这份胆识,这份韧性,这份开朗豁达,怕是任何大家小姐都无法比拟的,听闻她从小失双亲,看来徐汝之在她的成长上没有少下功夫和心思。这样的女子谁能不喜欢,她若真是徐汝之下给自已的一颗棋子,他不得不承认,这颗棋子奏效了,他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徐兰儿没法抗拒。
“李大少……”徐兰儿停下咀嚼,看着李明玉轻轻的抚着自已的脸庞,两人对视许久,都不曾说话,奇怪的是,自已并不讨厌李明玉这番失礼的举动,反而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自已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心里倍感温暖。
自从从山洞出来以后,两人在继续前行的路中氛围有了些异样,双方不敢对视彼此的眼睛,都似乎有意躲避彼此的眼神,说话也变的不自在,于是一路上便是沉默居多。
“你看,那儿。”徐兰儿突然停下脚肯,指着前面一个树从间的身影。
李明玉将徐兰儿拦在自已身后,两人慢慢靠近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待到两人扳过那身体时,才发现,那人已经死去,而且也才十来余岁。
“第二个人了……又是个孩子,这周围会不会在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徐兰儿双手拽紧李明玉的袖子,紧张的问道,死的都是孩子。
李明玉看到死去的女孩子,当场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怎么啦?李明玉。”
李明玉始终不言语,面色苍白的看着自已面前已经死去的小女孩,对徐兰儿的问话像没听到一样。
“以前,我小时候大概十岁的时候,被管家拐卖过一次,当时到处兴起眷养娈童之风,我便被几经转手卖给了浙东一带的冯司令做了眷养娈童。”死去的小女孩,总是轻易勾起李明玉心中最软弱最痛楚的回忆。他想到当时惨遭杀害的小墨兰,想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漫长岁月。
“娈童……”徐兰儿第一次听到李明玉对自已的过去主动敞开心扉谈起,第一次听到关于‘娈童’证实。
“有人活在阳光照耀的地方,有人活在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有人活着有希望,有人活着却从未听说过希望二字。”李明玉第一次同外人说出自已内心的想法,句子是如此的长、如此的暗沉。
“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流行眷养幼童已经不是奇文怪事,只是那些娈童从小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断了过去,没有未来。”
“……”显实被李明玉的话语吓到,徐兰儿从小便生活在有阳光有欢乐有亲人的幸福温房里,从未想过除了乐童之家的可怜孩子们以外,居然还有更悲惨的孩子。
“冯司令这几年靠着日本人洋人,势力逐一壮大起来,从浙东沿海岸线一直伸张到广州。他眷养娈童的大宅不下十处,他将这些孩童送给有钱有势的人,送给日本人洋人,讨好他们,借以来拉拢钱和兵。”李明玉看着徐兰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满是猜疑和怨怼,“这个冯司令你可能再熟悉不过,他便是你思齐哥哥的亲爹。”
“冯司令……”徐兰儿回忆起每次见到她,都会发出爽朗笑声的高大军人,想像不出来他会在如此黑暗的世界里筹谋一切,但是李明玉没有必要骗她。
“一将功成万骨枯。”李明玉内心十分纠结,他内心是十分清楚这一切其实与徐兰儿无丝毫关系,但是他却抗拒和冯司令、和徐汝之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徐兰儿。他内心不能自禁的相信她,偏袒她,想保护她,对她无条件的卸下心防……但是他无法相信徐汝之,无法相信冯司令。“一个人的前面有多光鲜多风光,他的背面就有多肮脏多黑暗。”
“一将功成万骨枯。”徐兰儿重复刚才李明玉说过的话,这句话是如此的震憾,如此的熟悉。
“冯司令对冯思齐的裁培倾尽全力,他日冯思齐会接替冯司令的江山,而冯思齐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会更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李明玉说的话很重,但是他的口气却很轻,轻描淡写般,却写进了徐兰儿的心底。
“即然你对冯家如此不能释怀,对我哥哥也无法释怀,何必又来救我。”徐兰儿不明白前一刻还能十分熟悉的抚过她受伤的脸的李明玉,为何这一刻谈起过去,谈起冯司令,突然又变得反复无常,阴沉不定了起来。
“……”李明玉自已内心也闪过这个问题,这回想从徐兰儿手中取回文策不必他亲自冒着曝露的危险前来,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跟来,而到目前为止,他似乎将文策的重要性给忘记了。“我没有要来救你,我只是来向你取回你从潘启先先生身上得到的东西。”
“原来如此……”徐兰儿突然醒悟,李明玉并非专门来救她,她以为进入了李明玉千年寒冰似的过往世界,她以为她和他会执手共渡难关的伙伴,其实只是因为李明玉憎恨冯司令,憎恨徐汝之,及和他们关系不一般的她。“看来,是我想错了。”
李明玉看到徐兰儿的脸上划过一丝忧伤,有丝于心不忍,但是他内心抗拒,他与徐兰儿世界只能是表面的姻亲,不能有更进一步的牵绊,她与他的世界一开始注定便是对立的。
“正如你所猜想的,因为不同的立场,他日有一天,我必会与冯思齐,与徐汝之拨剑而指,势不两立。”
“这本该只是时代造就的一切,为什么你要迁怒于思齐和我哥哥身上?他们也只是时代造就的一方,同你一样。为什么只能相互拨剑,而不能携手共进,一起改变这个混乱好战的时代。”
“如果她没死,也许我和他们可能会有一天站在同一战线上;但是现在,注定了我们只会是敌人。”
徐兰儿平日爱话唠叨,但此时她却词穷,李明玉平日里是多么沉默寡言的人,他从不会显现他内心的想法,但是今天他却在她面前毫无摭掩隐瞒,看来,因为他日将与徐汝之势不两立,那么到时他拨剑而指的人,也必然会包括她。
“我们走吧。”徐兰儿不再讨论其它,现在立下决心,先与李明玉共同逃离此时的困境。他日的困境他日再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