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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心魔阵下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那老人冥睡着的双眼立刻便睁开了,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灭生公子。枯瘦如柴的手指伸出在灭生公子额头轻轻一点,干瘪而喘息的声音缓缓传出。
“孩子……我的孩子……”
灭生公子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是陌生。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已有些许雾气的黯淡眼眸,然后他缓缓开口。
“父亲,上一次孩儿见到你时,你不是这般垂垂等死的模样。”
他这话说出,对于凡尘俗世而言,是极为大逆不道。然而他说得毫无羞愧,毫不后悔,一双眸子盯着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把父子情谊放在心上。
灭生公子自然知道,他上一次离开时,面对的父亲是怎么样的。
那时的父亲十分高大年轻,臂膀间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望向他的目光是如此殷切而有力,完全不是现在这副等死的模样。
所以他很不想认眼前这个老人做父亲,但是他清楚地看到了老人额头的族徽,那是绝对的铁证。
他无法怀疑,任何对族长的怀疑都是大不敬。
“咳咳……”老人挣扎了两下,却是无力站起。身旁那人正要扶住他,却被他一甩手推开。僵持许久之后终是硬生生站了起来。
“孩子……你在人间过了百年,自然不知……”
老人剧烈咳嗽了两声,“在这百年里……咳咳……发生了多少事……”
灭生公子还只不过十四岁的模样,却被说成在人间过了百年,这话怎听都觉得荒唐。然而灭生公子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荒唐的神色。他知道这是事实,虽然他的记忆只有十四年,以及一些很早很早的记忆片段。
老人枯瘦的指头在灭生公子额头狠狠按了下去,然后说道:“你……现在的你……就是我族复兴……复兴的希望……”
灭生公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很平静地说道:“我族中兴的希望……能够带领我族走出绝境的,唯有父亲您一人。”
他这话说出,完全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口气。相反,却是透出一股很崇敬,很自然的意味,仿佛这就是他的信仰。
“咳咳……哈哈……”老人收回手指,自嘲似地笑了起来,“老了……老了……老了便只有等死……哪里还会有希望?”
“父亲没有老!父亲就是我族的希望!”灭生公子竟是立即站起,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激愤,仿佛是自己一生的信仰在被亵渎。而更可怕的是,亵渎这信仰的,便是信仰本身。
“你记住……绝对……绝对要拜入……”老人话语中越来越虚弱无力,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的高大男子实在看不下去,跪倒在地说道:“请公子多留几日吧,族长他……他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灭生公子闻言脸色一变。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一直视若神明,永远不倒,永不言放弃的父亲竟然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
回想起那时他带领族群走出这片绝域,旌旗一展便将大江南北尽数囊括其内,威风霸气一扫九州,横行六界无人可挡……这样的无敌英雄,现在……却到了这等垂垂等死的地步?
他不敢相信,连续退后好几步。
多年修道,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他才将道心修行至无缝境界。然而今日先是被水梦涵破开一道小口,如今又再度令道心蒙尘,他很是痛苦地吐出一口殷红鲜血。
这算是什么?
父亲要死了,我族必被灭族!
中兴希望,我吗?
哈哈哈——
灭生公子发狂似的笑了起来,大笑。
比之多年前他听到族人战败,将被灭族的消息时,那种癫狂的笑声有过之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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