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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和情歌一样,最高境界是余音袅袅。最凄美的不是报仇雪恨,而是遗憾。最好的爱情,必然有遗憾。那遗憾化作余音袅袅,长留心上。最凄美的爱,不必呼天抢地,只是相顾无言。
薛晨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他是怎样遇见那个泼辣的姑娘。他刚陪女朋友购物出来,满手大包小包,走到公交车站,下意识掏出烟来抽。一眼就看到她,个子很高,靠在站牌的栏杆上,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人很苗条,裹着大衣,帽子下面的耳塞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她发觉有人在盯着她看,于是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女朋友,然后对他微笑。她走过来的时候,薛晨的心跳速度突然加快,那时候紧张得要命。走到他面前,她笑,嘴巴笑起来很大,一个深酒窝。她说,借个火。
薛晨连忙掏出打火机,她接过,利索地点着手中的烟,优雅地吐了烟圈。她还他打火机,说谢了。然后转身走到刚才站的地方,冲他挤眉弄眼。女朋友在身后拉他,薛晨才收回迷恋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微微有些发烫。
薛晨在学校一直是那种受欢迎的大男生,瘦高,却健壮。每日必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篮球场,一个是健身房。大学四年,换了两个女朋友。一个可爱,一个漂亮,她们都很小鸟依人。假如他没有邂逅那个女孩,薛晨想,是不是,他就这样过了一生。
(一)
每年到元旦晚会的时候,金融学院总是最发愁的。本来女生就不多,而且性格又偏于呆板。薛晨更是一筹莫展,身为学生会主席,竟然拿不出像样的元旦节目来。全体学生会干部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找借口推托。正说着,学院院长拉门进来,甩给薛晨一个电话号码。说:“给你们个救星,好好把握吧。”
薛晨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对方似乎还没睡醒,声音慵懒,语气却很凶悍,说:“谁啊,大早晨的打什么电话,还让人睡不睡了?”为了荣誉,薛晨清清嗓子说:“小姐,是这样的,我们老师说让我打电话给你,说拜托你帮忙编排一个节目。”
电话那头不屑地扑哧一声说:“你们学院有多少女生,全都带去那个多功能舞蹈厅吧,半个小时之后见。”
薛晨急忙带着大部队赶到舞蹈厅,一阵铃铛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鸭舌帽,耳机,棉大衣,大背包。薛晨的心已经开始狂跳,甚至有些狂喜。竟是她。
她完全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精力充沛得要洋溢出来。黑色波浪长发及腰,非常漂亮。指挥大家站好队之后,鞠了一躬说:“你们好,我叫王美琳,是你们的学姐,艺术学院舞蹈系的。这几天由我来给你们编排汇演的舞蹈。”
她对薛晨做了一个的手势,意思是他可以走了。可薛晨哪里舍得走,一直站在那里看她,眼神专注,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他心里一直在欢呼雀跃着,感觉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最后一次排舞的时候,薛晨正在犹豫着一会怎样约她。她已经收拾好包,转头对薛晨说:“你不走吗?现在要锁门了。”薛晨忙上前去,问她:“可以请你一起吃顿饭吗?”她打量薛晨一番,说:“好啊。”
薛晨忙上前给她开门,问她:“你想吃什么?去吃西餐还是料理,或者是去吃印度咖喱。”她看着薛晨,眼睛先笑起来,说:“薛晨,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绅士啊。怪不得那么受小女孩的欢迎。”
薛晨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样好听,从她的口中叫出来。声音干脆利落,不比小女生的嗲,听起来却又觉得很舒服。她背着大包,用手拢着长发,飘来洗发水的味道,很香。然后说:“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好饿。”
她坐在薛晨的对面,火锅热气腾腾。她扎起马尾辫,一副高中生的样子,薛晨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能吃而不做作的女孩。
很久之后薛晨才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迷恋王美琳。想到最后也想不明白,直到她丢失很久以后,他猛然想起,并不是因为得不到,而是因为她太特别了。
(二)
那年的元旦晚会特别成功。女生们穿着王美琳帮忙借来的踢踏舞的服装,还没开始跳,台下就热闹起来了。薛晨坐在学院院长的旁边,院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跟薛晨说:“看来钱没白花啊。”
不知怎么了,薛晨听了就像咽下一只苍蝇一样反感。王美琳给他的感觉是清丽脱俗的,他以为她热情热络,原来仅仅是为了钱。
晚会后的聚餐,薛晨喝了不少酒,喝着喝着,他突然想找她问个究竟。薛晨跑到她们宿舍楼下等,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直到宿舍快关门时,才见她回来。薛晨问她:“美琳,你排舞是收钱的,对吗?”反而是她愣了一下,说:“嗯?你不知道吗?”美琳又笑,“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因为是你所在的学院,所以给你打了对折啊!”倒是薛晨愣住了,他说:“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
她说:“是啊,多才多艺的学生会主席嘛。我在文艺展上看见过你的设计,觉得很漂亮。”薛晨又问:“那天问我借火的时候你也知道是我?”她笑着说:“是啊,你的目光太热烈。”
后来,薛晨经常打电话到她的宿舍去,她经常不在。薛晨是真的意识到她很忙,每天要到5个健身会所去教舞蹈。他终于明白她总是饭量那么大,每天那样折腾,换了是他,他都坚持不了,何况是个女孩。
薛晨问她:“美琳,你很缺钱吗?我能不能帮上你。”她说:“薛晨,我缺的不是钱,而是安全感。只有很多的钱,才会给我带来安全。”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她,她有课的地方薛晨都报了名。下课的时候王美琳走在薛晨的身边,嬉笑打闹。她还是背着大书包,薛晨几次想要帮她背,她都不愿意。她说:“薛晨,你可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薛晨取笑她,“不就是女生零七碎八的东西。”她却神情严肃地告诉他:“大错特错,这里背的,是我的梦想与生活。虽然沉,但也不会压弯我的腰。生活,总是要自己过,才来得真切。薛晨,我要告诉你,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生活最快乐。”
这时的王美琳,少有的严肃和认真。从那时候起,薛晨就预感总有一天,她会背着大包远离他。结果,确实如此。
为了王美琳,薛晨还是背着她跟女朋友说了分手,他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内心。她有些歇斯底里。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喜欢上了那个王美琳了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多少男生都追不上的女生,你别以为你可以。王美琳有男朋友,她一直供他在国外学习。你不知道吧!人家可比你优秀多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薛晨虽然已经走出很远,可是心还是震了一震,原来自以为了解王美琳的他,原以为接近了王美琳的他,却是最一无所知的。
哥们儿以为薛晨因为失恋而伤心,纷纷来安慰他。薛晨问:“哎,你们认识艺术学院的王美琳吗?”他们说:“当然认识啊,很正点的美女。不过真是搞不懂,她一个女孩那么拼命赚钱干吗。她也不像乱花钱的女人,低调得很。听说很多有钱人追她,她都不愿意。有人说她男朋友在国外念书,好像是她供着的。俩人可能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郎才女貌,真叫般配。后来很多男生都死心了。”
薛晨的心确实很痛。不是因为她有男朋友,而是,她为了他那么拼命,毫无怨言,真的是很爱吧。
(三)
2009年初夏,王美琳依旧背着大书包到处奔波。忙着毕业论文,也忙着挣钱。薛晨很少有时间见她,只是偶尔一起吃个晚饭。
有一天,她背着大书包,站在男生宿舍楼下喊,薛晨薛晨。薛晨慌忙下了楼。她说:“薛晨,你今天不许有事,陪我玩一天好不好?”
王美琳带了很多好吃的,跟薛晨说:“小时候,特别想去游乐园,像郊游一样,带着大包小包吃的,疯狂地玩上一天,那一定是最快乐的事了。”她一路都很兴奋,不停地说。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叫得比谁都大声、开心,薛晨侧过头看她娇媚的模样。这是薛晨第一次牵她的手,如此柔若无骨。那一刻薛晨想:就算过山车此时失灵,就这样死了,他也是愿意的。
晚上薛晨带她去吃火锅,他把手中的鲜花和蛋糕递给她,她狐疑地看着他说:“薛晨,你会变魔术吗?你从哪里搞来的?”薛晨一副恭敬的样子说:“今天是女王殿下的生日,我又怎敢不记得啊。”
熄灯点蜡烛的时候,王美琳的眼眶已经湿润了。说:“谢谢你,薛晨。这是我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生日,今年,我22岁。”她微笑着,眼睛里却闪烁着泪花。薛晨给她拍了一张照片,他唯一的一张纪念。
看完电影很晚了。薛晨说:“我们回不去宿舍了,我送你回家吧。”她扬起头发,笑着对他说:“薛晨,我没有家。18岁前,我住在孤儿院;18岁后,我住在大学宿舍。”
她跟薛晨讲她的故事。“我小的时候并没有名字,我只知道我姓王。我和其他被抛弃的孩子并不一样,我身体健康,没有任何残疾。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受排斥。与我一样的,还有一个男孩,他叫赵康龄。”
他们俩一直在一起玩,他比美琳大一岁,比她成熟,什么事都是他保护着她,直到他们六岁那年吧,他被领养了。
他被管得很严,有的时候他偷偷跑出来,塞给美琳饼干、零食。有一次,他说:“隔壁家的小女孩有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娃娃,那个娃娃叫美琳。你以后就叫美琳,好吗?”美琳点了点头。那年,他9岁,她8岁。
他什么都是最优秀的。他经常来找美琳,给她补习功课。他对美琳说:“学习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只有它可以改变我们的命运。你要努力,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一起走。”高考的时候他替美琳报了名,美琳又考了喜欢的舞蹈系,专业课竟然通过。
赵康龄非常争气,考上重点大学重点专业。他经常告诉她:“美琳,我们新的开始,会走得更好。”赵康龄大三的时候,成绩优异,推荐出国。他来跟美琳商量,有些愁眉不展。他说:“养父母不同意,说我走出去就回不来了,白养了十几年。”美琳说:“康龄,你去,我有钱。”
美琳努力地挣钱,一是帮他,二是让自己不那么寂寞。
王美琳讲完这些的时候,脚下已经堆满了空空的啤酒瓶。她指着星星说:“薛晨,你看,多闪亮。”薛晨说:“是,美琳,就像你一样。”她不好意思地对薛晨一笑,“我第一次见你害羞的样子。月光下,很动人。”
笑着笑着,她就掉下泪来。她说:“薛晨,他竟然忘记了我的生日。他今天打越洋电话来,我以为他要说,美琳生日快乐。结果,他跟我说,美琳,这些年你供我读书的钱,现在我已经打还到你的卡里了。我在这边马上要结婚了,过几年就可以拿到绿卡,我不准备回去了。你好好地生活,把我忘记了吧。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我们的人生跟别人不一样,我们再也错不起了。”
她说:“薛晨,原来钱也不能使人快乐。我现在虽然有很多的钱,可是,我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
薛晨走过去拥抱着她。他第一次觉得,她是这样的瘦,这样的柔弱,需要他去好好地呵护。她的眼泪,都掉落在他的心里,开成花朵,长成树木,落地生根。
送她到宿舍门口,她依旧对薛晨笑,给他一个拥抱,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说:“谢谢你,薛晨。谢谢你。”说完,她就走了。之后薛晨再也没见过她,再也没有。
(四)
当薛晨意识到她离开,再去找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薛晨打电话到她的宿舍,舍友说桌子上有本她留下的书,你要的话过来拿。是一本《圣经》,翻得已经起了毛边。封面上一字一画地写着:王美琳,祝你的人生更加美好。下面写着:赵康龄赠,1999年。
一句话被她画了又画: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人生感悟
世上有很多种爱。最深厚的,是父母之爱;最贴心的,是知己朋友间的爱;最激情的,是情人间的爱;最彼此依赖的,是夫妻间的爱。然而,这些爱,都是自私的,是只对自己至爱亲朋的关心,对世界的冷漠。
什么样的爱是最无私的呢?是仁爱!仁爱,是一颗火热的心,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一盏可以驱逐黑暗的明灯!
爱是恒久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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