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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爹愁过,但老年时发现他愁过。我小时候,我爹整天乐呵呵的,红光满面!从我记事起,我爹就戴着一嘴假牙!他经常炫耀他的假牙,特别是在老年人面前“吃什么都行!吃花生还行呢!”!有些老人不舍得换假牙,要花钱!但我爹不这样想,有点钱,他放不住,娘这样说的。小时候,我感觉我爹很了不起,会踢毽子,会拉架子!爹很高大!我和村里小孩打架了,我就说,我给爹说去,让我爹打你!小孩一般就不敢打我了!因为我爹会拉架子!经常在大街上拉架子让人看!我爹真了不起!
我爹很疼我!我记事起,爹就抱着我去生产队牛屋听人讲故事,一手还牵着三哥!牛屋离我家很近,屋里养着十来头牛,人坐在铡碎的麦秸上,很暖和!特别是冬天,牛屋里有很多人,有大人,有孩子!大人讲着这家那家的故事,具体讲的什么,我现在一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暖和!下雪天,家里都没有炉子,都是用火盆取暖!早晨起床,很冷,不愿起来吃饭,饭做好了,娘才叫我起床吃饭的,因为很冷!我不愿起床,但不能等我,饭会凉的!娘就把我的棉裤棉袄在锅灶口给我烤烤,热乎乎的,我才起床!早晨喝的一般都是玉米面糊涂,吃馍馍,早上菜一般是酱豆,自己家腌的;中午可能是炒白菜或萝卜,自己家种的。天气不冷时,爹空闲时就教我和我三哥字,“马牛羊。。。。。”“马,有四个蹄子,羊,看,有两个羊角!”。。。。。。我那时感觉爹知道的真多,字也很神奇!爹还会画小鸭,画喜鹊闹梅。。。。。爹会唱戏,高兴了,就来上一段!整天忙得脚不占地的娘听到爹唱戏,也会微笑起来,我喜欢看娘笑!娘笑起来很好看,慈祥温暖!爹懂得真多!天黑了,爹从田地回来,经常唱着回来。我喜欢听爹唱!声音洪亮圆润!更重要的:那是我爹唱的!别的小孩的爹不会唱!我小时候肚子疼,爹带我去集上门诊看,医生给了一包药,告诉爹,药是甜的!我不大信,因为我听说,药一般都是苦的!我一尝,真是甜的!爹给我买药也买甜药!像小枣一样大小的白色馒头状药,我痛快地吃下。肚里好像有什么在闹腾,爹说没事!爹说没事就没事,我很相信爹!但拉屎时,屎里却有虫,白虫!有的虫还很长!我很害怕,告诉娘,娘也怕!让我找爹,爹不怕!爹啥都不怕!爹看着我拉屎,我就不怕了,地说“没事”!爹说没事就没事,我信爹!拉几次屎,虫拉出来,肚子就不疼了!
我上学时,别的女孩都有围巾,我也想要。爹就到县城给我买,买的围巾比别的女孩的都好看!别的女孩的围巾是三块钱,爹给我买的围巾却是五块钱!我很自豪!我去亲戚家就戴着这围巾,上学也戴,我戴了很多年!我一直小心地收藏着,爹多疼爱我呀!
但娘经常数落爹!买东西不会讨价还价,经常买的东西比别人贵!娘就不让爹买东西!让大姐买东西,大姐出嫁了,让大哥买,大哥分开另过了,让二哥买,二哥分开另过了,让三哥买,最后是让我买!爹经常说,人家卖东西的也不容易!爹也不擅长料理家务,喂牛是爹的活,爹帮助娘烧锅做饭。爹会做饭会炒菜,过年炸丸子都是爹炸,过年和面也都是爹和面,爹力气大。过年做的馒头多,用的面也多。爹还会包饺子!但爹不太喜欢洗衣服,都是娘催着让他换下来,他才换下来洗。如果是他自己洗,就简单洗洗就捞出来。娘嫌爹洗的不干净,就经常自己给爹洗衣服。但爹不擅长收拾家里的东西,家里摆的有些乱,娘忙不过来!娘说爹不会操持家!
爹从小没娘,爷爷又不和爹在一起过日子,爹和大爷关系很好,虽然大爷比爹只大两岁!有一次我去看望大爷,问大爷“为啥我爹不会操持家?”。大爷呵呵笑着说“你爹小,老奶奶看得娇,不让他干活,光让我干!五更起来喂牛,都是我喂!让你爹上学,也不让我上!。。。。。。”
我家为什么穷呢?我问我娘。我娘说,爹从小没娘,是老奶奶和姑奶奶们养的,和姑奶奶很亲。三姑奶奶六个儿子两个闺女,养不了,就把两个孩子放我们家养,上学,娘和大娘给他们做饭吃做衣服穿,一直养到快娶媳妇!老奶奶还经常偷偷地给他们家送粮食!二姑奶奶没孩子,年老了,家中着火了,都烧光了,没地方去,就来我们家,让我爹娘和大爷大娘养着!干活的人不多,吃饭的人多!家里就穷!
老奶奶去世了,家里怎么还穷呢?我继续问。娘说:大姑奶奶去世了,但大姑奶奶儿子的孩子该娶媳妇了,我们家本来过得不好,但我爹却把粮食借给表大爷了!他们家借了是不还的!他三个儿子,都该娶媳妇,弄不够吃的,用啥还?!好不容易养了头猪,娘说卖了,但爹说杀了卖猪肉,自己吃猪下水!肉都被村里人提走了,但钱要不回来!有的人家,粮食不够吃,哪有钱还帐!“没钱别吃肉呀!”我说。“家里有一老娘,大过年的,不吃肉,感觉对不起老娘!人家也不容易”!爹说。娘再嘟噜,爹就会急。娘也不敢吱声了!还有一次,二姑奶奶村里来一人,是二姑奶奶的近门,叫我爹“二爷”的,到我家来借自行车,我家的自行车大哥骑出去了,但爹在我村里给这个人借一辆自行车,借出去就没影了!后来听人说,那人把我家的自行车卖了,去外地了,再也没回来!我家只好把自己的自行车还别人家!我家那时过得也不好呀!后来,家里连辆自行车都没有了!娘埋怨爹,爹只是呵呵笑笑!小时候,家门口经常有要饭的,娘想给要饭的一碗饭,要饭的都拿着碗,但爹却给要饭的一大卷子!卷子很大,和现在三个馒头差不多!那时,我哥都吃的多,做小的不压饿,娘做的卷子就大!爹说,要饭的可以路上或到家里吃卷子!饭不方便带!爹为要饭的想得真周到!可我家也不富裕呀!娘就开始说爹傻!院后的一近门大娘,丈夫早死了,带着四个孩子不容易,爹就经常帮大娘挑水。我问“为什么经常帮她家挑水呢?别人不管吗?”娘说“你大爷快死时,把你爹和成叔,还有你大爷,叫到床前,说,千万帮着养孩子,别饿死孩子了!”!五八年都挨饿,大娘就带着孩子去东北逃荒了,实在熬不下去了!东北她有亲戚在那,可以帮她!不挨饿了,大娘又带着孩子回来了,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