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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蛮子到父亲的病床前叩了三个头,道:“不孝子要走了,阿爷请多保重!”
韩延庆靠在床头,无可奈何地向儿子伸出手,道:“都说物极必反,看来果真如此,阿爷越是关你,你越是想出去。你既已铁了心,如今我这副样子也拦不住你。蛮子,你过来,让阿爷再看看你。”
蛮子起身上前握住父亲那双瘦得皮包骨头的手,难过得说不出话。
阿娘在旁边失声痛哭,韩延庆流泪道:“你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生下来,怎么拧你掐你,就是不哭,稳婆说,这小子真是蛮,于是阿爷便给你起了这个名,现在想来,名字应该起相反的才对,打小你脾气倔,又特别要强,苟儿不像你,他就是得过且过的。现在世道乱,你一个人在外面,凡事须多忍让,不要和人争长短。你出去,阿爷嘱咐你三句话:第一,昧良心的钱不能赚;第二,辱没家门的事不能做;第三,就是一定要活着回来,钱挣不到没关系,活着回来最重要,阿爷希望一家人永远平平安安的。”
“嗯,阿儿明白,阿爷的话,儿牢记在心。”蛮子握紧阿爷的手,用力地点点头。
建康——梁国的都城[建康,今南京],太清二年前,曾经繁华似锦,歌舞昇平。但是自从梁国皇帝萧衍接纳了东魏叛臣侯景,噩梦就此开始。
萧衍授侯景南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寿阳,今安徽寿县],没想到侯景狼心不改,暗地和萧衍侄儿萧正德勾结在一起,先攻占了江北重镇历阳,然后在萧正德的接应下过了长江,进入建康,非常顺利地渡过秦淮河,并与萧正德一道围攻台城。
台城刚被围时,城中有十多万人,后来因为缺粮,死者枕藉,台城被叛军攻破时,城里只剩下二、三千人,年高八十六岁的皇帝萧衍,被软禁在台城净居殿,侯景不供给他吃食,萧衍被活活饿死,那是发生在太清二年冬的事了。
自侯景攻破台城后,梁国再没有安宁的日子,萧家诸王各怀鬼胎。湘东王萧绎,是萧衍第七子,在江陵[江陵,今湖北荆州]坐阵,一面指挥他的得力干将王僧辩阻击侯景大军的进攻,一面又派兵遣将清除自家兄弟、子侄的势力。
大宝元年正月,振远将军、高要太守陈霸先率军从始兴出发[始兴,今广东韶关旁],抵达大庾岭[大庾岭,今江西省大庾县南],击败奉萧勃之命在南野拦截的蔡路养[南野,今江西南康],乘胜进驻南康,陈霸先被湘东王授为明威将军、交州刺史。[萧勃本是陈霸先上级,侯景攻陷建康后,陈霸先屡次上书请求带兵讨伐侯景,但萧勃却想拥兵自重,不肯答意反劝陈霸先,说侯景势大,不可讨伐,陈霸先一怒之下转而投靠萧绎,私下递书江陵示诚。其实在侯景未破台城时,手握重兵的萧绎也是迟迟不发援军,和萧家诸王一样只坐壁上观,直至萧纲被废杀后,才正式声讨侯景。]
之后近一年半时间,陈霸先与支持侯景的高州刺史李迁仕在南康一带展开了拉锯战,最终擒斩李迁仕。萧绎命陈霸先进兵江州,并授陈霸先江州刺史。大宝二年六月,陈霸先发兵南康,沿赣江北下。
八月,侯景废萧纲,改立豫章王萧栋,陈霸先遣使到江陵奏请进军建康。
十月,侯景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压死废帝萧纲,并杀害太子萧大器及萧纲诸子。
十一月,侯景废掉萧栋,自立为帝,国号汉,改元太始。同月,湘东王萧绎授陈霸先东扬州刺史、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领会稽太守、豫章内史;授征东将军王僧辩为江州刺史、总督讨伐侯景诸路军队。
韩蛮子跟随何成大的商队,就在这个时间来到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