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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蛮子醒来的时候,已是一天以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后院。
后院的殿宇烧得只剩残缺的大梁和立柱的石墩,蛮子搬开断木和石块,跪在废墟里找寻师父的遗骸。结果翻遍了整个废墟,只寻得师父头上的铜发簪和两根烧得漆黑的人的股骨,握在手里欲哭已是无泪。
“唉——!没想到与世隔绝的后院也没能躲过这场浩劫,唉——!这是什么世道啊?”
蛮子抬起头,看到说话的,是那个帮助自己进病坊的吏员谢书佐。
“找个好地方,把你师父安葬了吧!”谢书佐从袖里拿出一袋钱,放进蛮子的衣袖里,然后摇头叹气转身离开。
蛮子愣了一会,朝谢书佐的背影跪下,叩首、叩首、叩首……
建康城南的梅岭石子罡,冢墓累累相连。[梅岭石子罡,今雨花台东冈。]
蛮子安葬好师父,在他的坟冢旁搭了个草棚,为师父守丧。
每天看着一个个新坟竖起,挽歌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薤上露,何易曦。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薤露,收录于汉乐府《相和曲》中,是中国古代着名的挽歌。]
没过多久,侯景被自己部下杀死在海上,他的尸体被分成三份,头颅送至江陵,双手送与邺城,身体则被建康的百姓全部分食殆尽。[邺城,东魏的都城。王僧辩把侯景的双手送与东魏的权臣高澄,当初高澄之父高欢病死,侯景因不服年轻的高澄,叛乱失败后投奔梁国。]
侯景之乱平定后,湘东王命王僧辩镇守建康,陈霸先镇守京口[京口,今江苏镇江]。
这期间,齐国来犯,以七万之众压境,结果被陈霸先率领的一万兵马,打得仓惶败北,齐国派使求和,齐梁边境算是暂时平静了。[东魏权臣高澄意外被膳奴刺死,其弟高洋继任,不久篡位建国,国号齐,取代东魏,史称北齐。]
大宝三年十一月,湘东王萧绎在江陵即位,改元承圣,封两位大功臣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仍镇建康,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仍镇京口。
转年春天,衣食难继的韩蛮子决定离开建康,回山阴重拾旧业。
虽然侯景之乱已平,但是路上盗贼四起,回乡的路很不安全,蛮子听闻南门外的朱雀航,有陈霸先麾下的部队,准备赶赴吴兴,因为陈霸先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且怜恤百姓,所以南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三吴地区的百姓,准备依附队伍还乡,蛮子也早早地等候在那儿,打算跟着这支官军走上一段平安路。[吴兴,今浙江湖州] [山阴,今浙江绍兴]
蛮子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个决定,使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依附队伍的那天,他遇到了一个人,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
朱雀航,是建康城架在秦淮河上二十四航中最大的一座浮桥,因其面对都城正南门的朱雀门,故而得名。京师两县——建康和秣陵,以秦淮河为界,两县交通往来主要通过朱雀航;由水路进都城建康的人和货物,必须经过朱雀航;从长江上游来的人和货物,如果在新亭下船,也必须经过朱雀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