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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那一刹那间,他想起来,今天是应邀去幼儿园给小朋友们科普宣传讲故事的日子。
禹若冰和韩芳是在火车上结识的。两个多月前的一天,他到附近的临靖观赏地下喀斯特大溶洞旅游归来,坐在对面的一位美少妇引起他的注意。诚然,少妇那姣好的面孔和身材仅是吸引目光的因素之一,在枯燥乏味的近两个小时车程中,能够遇到这么一位赏心悦目的人儿,即便是观花,也算得上是一种艳遇了。引起他注意的是,对面这位刚上车的美少妇颇为艰难地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大蛇皮袋,由于袋子太大,还是禹若冰伸把手才帮她挤塞到两人的座位底下。 列车开动后,禹若冰搭讪道:“做服装生意的?到临靖来进货?”
临靖有一座远近闻名的服装商贸城,仙照那些大大小小的服装店摊卖的中低档货,几乎毫无例外地是从那里批发过去的。
对方举手拢了拢滑落到额前的秀发,嫣然一笑回答说:“是给孩子们买的……”
“啊?这么多衣服,你有多少个孩子哇?!” 禹若冰瞅了那两个大蛇皮袋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有八九十个呢。”看到人家的嘴巴撮成“○”形几乎合不拢的模样,在咯咯的笑声过后,对方煞有介事地说:“我是开幼儿园的,八九十个小朋友都喊我‘韩妈妈’……他们都是我至亲至爱的孩子呀。”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吓了我一跳,刚才心想你也太能生了吧?而且生了这么多,身材和容颜还是百里挑一这般姣好,我以为你真的保养驻颜有术呢。”
一通玩笑话,把两个陌路人拉近了距离,互相介绍了身份后,他俩攀谈起来。韩芳是当地一家乡镇民办幼儿园的园长,她从二十来岁到省城一家幼儿园打工当保育员,凭着不懈的努力,她边干边学,硬是自学本科参加成人高考,拿到了东方师范大学学前教育毕业证和幼儿园教师证,回到老家办起了现在这所幼儿园。
“开幼儿园好,挺赚钱的吧?” 禹若冰信口说道。在他的印象中,一个孩子进幼儿园,伙食费加学杂费少说一个月也要一两千元,韩芳那幼儿园有八九十个孩子,一个月有小二十万的收入,一年就是近两百万的毛收入呢。
“那是城里的大幼儿园。我的幼儿园就在您住的小区附近,那里虽说刚被命名为省级旅游度假区,其实还是一个待开发的城郊结合部,除了新建小区外,大部分还是近郊农村,家长们对学前教育不重视,收费高了人家不舍得送孩子进来。我这幼儿园一个月收五六百块,都算是高的了。” 韩芳大诉苦经。
“学杂费,还是伙食费?” 禹若冰有点儿不相信。
“嗯呐,学杂费加伙食费加在一起,就这么多。刨去房租和教职员的工资,就所剩无几了。”
“啊?孩子们吃的咋样?”禹若冰晓得,幼儿园的伙食费要管一顿午餐,加上午和下午小点心,叫做“一餐两点”, 要扒拉钱,就只能从孩子们的牙缝里抠了。
“孩子们的营养可不能少,我可不能为了赚钱亏了孩子们,幼儿园餐餐都要荤素搭配,保证他们每天要有半两多肉蛋等蛋白质。不少孩子和家长说,我这幼儿园的伙食,比在家里吃的饭食还好呢。”韩芳颇为自豪地说。“上面虽然说是普惠性幼儿园,可是政府一点儿补贴都没有。能够混到有千把块钱工资挣就算不错了,哪有什么钱赚哇!”
“这么说,你这个园长还算是有点儿良心哟。”禹若冰点点头,戏谑道:“赚不了什么钱,你那幼儿园有啥办头?”
对方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呗。这里在没有列为旅游度假区之前,一直到现在还基本上是农村,多少年了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幼儿园,城里的好幼儿园又离得远,收费高,大多数人家上不起。我就是想着尽点儿心意,让老家的孩子们和城里人的孩子一个样,童年过的好一点呗。”
从交谈中了解到,幼儿园正在准备新年文艺汇报演出。韩芳扛的这两个大包,就是从临靖服装商贸城为小朋友们添置的演出服。“没有经费,演出活动又要搞好,只能牙缝里刨食,辛苦一点儿,从这里按照批发价买些演出服。”
近两个小时旅程的东啦西扯,禹若冰头一回了解到在农村办幼儿园的艰难困苦,而韩芳得知对方是一位科普作家和大学的客座教授后,俊俏的瓜子脸瞬间活泛起来。“咱们可真是有缘呀!我正想着幼儿园能不能像央视‘百家讲堂’‘开讲啦’那些栏目那样,邀请一些社会名人走进幼儿园,和小朋友们讲一讲他们励志图强的亲身经历,让孩子们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熏陶教育。您能不能屈尊啊?”
禹若冰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没事找事弄些社会兼职,正要开口婉言拒绝时,韩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由地一楞。“我们幼儿园穷,出不起大学聘请教授那么多的讲课费,您不会因为钱给的少而拒绝吧?”
“这……是哪儿的话!” 禹若冰忙不迭地摆手否认。
韩芳顺势爬竿:“这就是说,您接受我们幼儿园的邀请罗?回去后,明天我就亲自把聘书送过来!您是导师级的大人物,可不能拒绝哟。”
“你……”禹若冰简直无语了,这是道德绑架呐!面对大美女殷切又真诚的灼热目光,他挠了挠头说道:“我给小朋友们讲些啥呢?他们连几个字也不认的,总不能给他们讲什么新闻写作或文学创作吧?”
“讲啥都行。可以讲讲您怎样创作写小说的经历,也可以讲讲您新近创作的适合小朋友听的作品,内容全由您定。” 在韩芳看来,能让孩子们从小多接触一些奋发图强且有成就的“名人”,让他们受到熏陶,这就是目的。在此之前,她已经邀请当地渔船的船长丶果园的果农、消防队员乃至环卫工人来做“讲座”,如今请到货真价实的名人与孩子们见面,她才不管人家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