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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三百万年前……”梅森开始讲述ea7的历史,也是杜马家族的历史。
听着他的讲述,我无法想象,一个家族和一颗星球的命运居然能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三百万年前,杜马科技的前身是一个型商会,还在昴宿六艰难发展,祖先们时时刻刻为商会的未来担忧,前途并不乐观。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杜马科技能有今天的成就。”梅森边边望向我,一提起他为之付出终身心血的家族,言语中就满是自豪:“你没听错,杜马家族并非从ea7殖民星上面发展起来,我们其实来自昴宿六。”
“那时候,商会的领袖叫做科尔*杜马,他是个商业天才,在商会前途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做了个重大决定。”
“什么决定?”我问道。
“从艾玛女王那里,买下了ea7。”
我倒吸一口凉气,买下一整个星球,这绝对是大手笔,如果他们真的是个型商会,怎么可能拿出这笔钱?
“不要误会,三百万年前的ea7,和现在有着天壤之别,陆地上没有任何动植物,海洋中也没有任何生命,到处都充斥着有毒气体,所以谈定的价格绝对低廉。”梅森道:“然后,科尔用剩下的资金买了几十艘飞船,带着几千号人来到ea7,浩浩荡荡、热火朝天的开荒开始了。”
我头,这样的决定,的确称得上大魄力,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一些人在那次开荒中不幸牺牲,大多数人完成了使命,成功建造了几个基地,然后科尔做了一件事,招兵买马引进人才,尽最大努力开采这颗星球的贵金属和稀有资源。”梅森感慨万千的道:“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家族的祖先们不断改善这颗荒芜星球的环境,发展各种基本设施,积蓄财富、吸引越来越多的星际移民过来定居。”
顿了顿,梅森无比自豪的道:“然后,科尔做的又一个重大决定,把我们的家族彻底推上巅峰,也让这颗星球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想到了天空中一大一两个太阳:“你们建造了一个戴森球。”
“是的。”梅森头道:“ea7是一个双星系统,三百万年前,两颗恒星质量相当,我们为其中一颗恒星建造了一个外壳,吸收太阳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想要在双星系统中建造戴森球,比单星系统困难了上百倍,但是我们成功了。”
“有了无尽的能源,这颗殖民星也终于走上了正轨,迎来爆炸式的发展。”梅森微笑道:“越来越多的星际移民被吸引过来,自然环境、城市建设、科技发展、生存空间、经济指数也呈几何形式全面攀升,最繁荣的时候,来这颗星球观光和定居的总人口一度突破了一百亿。”
梅森继续:“而我们,也赚到了亿万家产,杜马科技在整个昴星团的企业排名,曾经数次进入前一百名。”
我低头沉默,我大概知道了他接下来想要什么。
“运动变化是宇宙中唯一的绝对真理,任何事物在冥冥中都印证某个法则,那就是诞生、崛起、衰落、灭亡,杜马科技也一样。”梅森摇头叹息道:“一百万年前,我们就像是披着人皮的吸血鬼,那颗被我们疯狂吸血的恒星终于被抽干能量,坍缩成了一颗白矮星。整个ea7一度陷入恐慌,大量人口准备集体星际移民去其他星球,为了稳定局势,科尔*杜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几乎将杜马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想要为另一颗恒星建造戴森球。”我凝重的。
“没错。”梅森回答道:“也许是在成功的巅峰站了太久,科尔已经无法察觉到潜在的风险,他几乎投入了全部的家族资金在这个计划上,而一颗白矮星和一颗主序星之间的引力拉扯和旋转轨道也极不稳定,这个计划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大量资金被浪费,移民的浪潮依然无法阻止,ea7的人口在短短几十年内从一百多亿骤降到了三十亿,真是成也科尔、败也科尔。”梅森无声的叹息:“最后因为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和舆论,他自杀了。”
“后来你们是怎么度过这次困境的?”我问道。
“我们一直有一个良好的传统,将开采的能源一部分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依靠大量储备能源、以及古老的核能发电、无法大规模运转的暗物质和反物质发电,局势终于稳定下来。”望向窗外灯火阑珊的都市夜景,梅森道。
“以你们昴宿星人的科技,也无法控制暗物质和反物质?”我有些惊讶。
“不是无法控制。”梅森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的物质形态十分不稳定,想要捕获就十分困难,并且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所以注定了不可能像核能发电那样大规模运转,最常见的作用是给飞船引擎充当燃料。但是恒星不一样,它本身就在那里提供无尽的能源,我们只要想办法开采就行了。”
“原来如此。”我头。
“科尔*杜马死后,替上来的继承者一个不如一个,我们的家族就像是个过了中年的男人,正在一步步走向衰竭。”梅森万分心痛的道:“直到现在,一百万年过去了,更大的困难出现了。”
“什么困难?”
“我们无法提供更多的能源,储备的能源也即将耗尽,就算我有心建造另一个戴森球,这个致命的双星系统也几乎不可能成功。”
“如果能源耗尽……”我皱眉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目前ea7殖民星的总人口回升到了五十亿,大大的城市几千个,形形色色的工厂和企业几百万家,如果能源一旦耗尽,就会退回到史前时代的水力发电、甚至风力发电时期。”梅森肃然道:“到了那一刻,整个星球将会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灯光和耗电设备无法正常运转,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星际移民去别的星球,几千年后,也许时间更短暂,这里会被彻底荒废,杂草生长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不断腐朽的大楼一座座倒塌、农场和耕田变成荒地……”
“这不得不是一场灾难。”我苦笑了一下:“但是我无能为力。”
向虫洞装置看了一眼,黝黑的虫洞已经扩展到一人大,趋于稳定。
“是的,你有更加重要的使命。”梅森望向安东尼,然后看向我,道:“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安东尼肩上的担子有多么重,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颗星球,希望我的孩子长大后能像个男子汉一样天立地,可这孩子注定要让我彻底失望,尤其是他在处理感情这一方面。”
安东尼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这又是一个无法分出对错的问题。
父亲为了家族,不,他是为了这颗星球的未来,希望儿子能真正成长起来,放弃所谓的爱情,以大局为重。
但在有限的生命面前,儿子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曾经想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走完一生,如今选择接受自己的命运。
如果非要谁对谁错,也许错的只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背景。
我走到虫洞装置前,和父子俩道了个别,准备前往昴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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