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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还记得自己打的第一份工是在一家鞋厂,当时一心打工,可一个月算上加班加点的做到头,拿到的工钱却没多少,而且厂里还扣一个月的工钱不发,说什么三个月后才把工钱发给他们。让他们就是想走都没有办法走,他舍不下自己辛苦了一个月,连工钱都拿不到!
当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的他,去跟一些老工人套话。从那些老工人的嘴里,他知道因为很多的工人受不了那些皮质、塑料等材料刺鼻的味道,于是很多人都是做一个月,领了工钱就跳槽。后来老板便把一个月的试用期,改为扣压一个月的工钱,三个月后再把工钱一起发到工人的手中。这样,就算工人要走,也帮他做足了三个月,而且试用期的工钱是很低的。
每个进了那家厂做工的工人,因为舍不得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所以都很廉价的给给厂里做足了三个月才走。就是江峰,也忍了三个月才出来。
现在想来,他也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在镇里,他在男生当中看起来胆子还是挺大的,出来打工的时候他也是雄心万丈的!但到了厂里他才知道,给这样的老板打工,真的是一件很苦逼的事情!近五十人间的大宿舍,一排排的高低铺,男人们的臭鞋、臭脚丫,地板似乎很少有干的时候,因为天气热大家穿着拖鞋经常在外面的走廊用冷水冲完脚就回来,一个、两个的还好,可二三十个都这样,地板能干才奇怪!幸运的是他们都挺勤洗澡洗衣服,不然江峰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七月是火热夏季,房子外面的阳光白潺潺的,看着就让人觉得眼晕。而他们这些工人,那么大的一个宿舍里,也只安装了四台吊扇,江峰因为去的晚,正好睡在墙角的上铺,还是西晒的那面墙!让他每天都觉得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大烤炉里,就算刚冲了冷水澡回来,他的衣服也很快的就被汗湿了!
因为这样,也不怪工友们用冷水在宿舍门口冲脚,至少那么一冲也能让他们凉快一点吧!晚上睡觉就更不用说了,大家都穿一条四角裤睡觉,就算什么都不盖,自己床上的席子都能让汗给浸出你晚上睡出自己的“造型”。能睡凉席的,这个时候都买了凉席回来睡,在睡觉前会用湿毛巾先擦过自己的凉席再睡。
江峰当然也是能睡凉席的,可那玩意儿对于当时的江峰来说,就几个字——贵、很贵、非常贵!他没钱买,于是在别人拿湿毛巾擦凉席的时候,他就在半湿的毛巾擦上一些清凉油,清凉油便宜、又能杀虫、止痒,就是刚睡上去的时候药性太凉,让人觉得冷,不得已他开始得盖上小毯子睡,可清凉油的药效一过,他就浑身冒汗,然后每次起床,他都能在自己的席子看到自己用身体盖上的“印章”……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想起家乡那山清水秀,小小的街道两边都种满一棵棵的小榕树,就算是夏天,在葱郁的大树下行走,都让人觉得凉爽无比,在家里更是阴凉、阴凉的,很舒服。等到晚上的时候,都需要盖上毛毯,不然晚上都会着凉。
可现在,在这个树木不多,抬眼就看到厂房的城市,让他打心底产生了怀疑:“自己出来到底值不值得?”别钱没赚到,反而把自己给累垮了,那多不划算啊!
自己现在在厂里,还只是个学徒工,工资是很少的。可恨的是自己没有经验,就算他做得再认真,听说最多也就五六百块钱。到第二个月以后,工钱应该会慢慢提高。
问题是,他能不能熬得下去,现在厂里的室内温度已经快四十度,头顶正在“呼呼”转动的吊扇,吹出来的风都如一团热气在头顶扩散。曾有工友实在受不了电扇的热气,试着去关掉,结果更热!无奈之下,大家还是顶着热风继续晕忽忽的做着工。
别人怎么样江峰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有中暑的现象。所以时不时就去一趟厕所洗个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每次他去的时候都会看到很多的工友都挤往厕所洗脸,厕所这个时候非常的热闹。
最后,大概是那些组长看到车间里的工人变少了,到厕所这边一看那么多人都在排队等上厕所。他是想让那些个排队的工人先回去,等会儿再来。只是大家都推托自己受不了,没有得上厕所的话,做不了工。反正是计件的,组长也无可奈何,只好一脸郁闷的回车间去了。
至于那些跟江峰一样在厕所打混的工友,不是说他们的厕所干净没有异味,而是厕所是建造在两个厂房之间,这个过道整天不见天日,在那么热的天气里,这地方阴凉、阴凉的,大家在这里闻尿骚味,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降温罢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在车间里中暑不是?
那天下午,天气似乎超常的热,江峰去上厕所降温的时候特意看了挂在车间门口的温度计:40°!四十摄氏度,是个什么概念呢?已经超过人的体温了。
站在机器旁边,江峰觉得那些铁制的机器,仿佛都滚烫、滚烫的了!没过多久,就有工人中暑晕倒了!江峰自己上厕所洗脸的平率也更高了。
之后,又有工友被机器扎到,刚从厕所回来的江峰,看到一个工友扶着另外一个工友出来,被扶着的工友正好是江峰下铺的阿振?
“阿振,你这是怎么了?”江峰关心的问。
“被扎了一下而已。”阿振不是很在意的说。
“什么被扎了一下而已?他刚才是差点晕倒,被扎到手,好在我正跟他聊天刚好看了他一眼,及时他给拉出来,不然这手都废了!”阿东有些生气的狠狠喝到。
江峰这才看到阿振的手虽然那擦汗的毛巾抱住,但还滴着血,天气本就热,再看到那殷红的鲜血,他本能的打了个寒颤,然后小心的问:
“阿振,很痛吧?”
“现在还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阿振笑着说。
“那,现在你们是要去医院吗?”
“嗯,厂里已经让人去准备车了。”一直帮阿振压手止血的阿东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