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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大元年【公元567年】八月。
“相王驾到——!”
尚书省朝堂内外顿时安静下来,文武百官立刻走到自己的席位上,整衣肃立。
很快,头戴远游冠、身穿绛纱袍的安成王稳步入殿,众人纷纷向他行礼,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安成王走上朝堂的至高处,现在那是大陈国无人比肩的席位,他一个转身然后撩袍坐下,接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也坐下。
等百官全都落坐后,他把双手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微笑道:“今天召集诸位来,是要办一件大事情。”
“召集令上写的是议立皇太子,”安成王继续说着:“但,这不是孤今天要与诸位相商的议题。”
殿内一片嗡嗡声,百官们相互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安成王手指轻敲桌案,道:“议立皇太子只是个幌子,孤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诱捕一个正在策划阴谋叛乱、试图杀害孤的人,因为他手握重兵,所以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希望诸位谅解,并能同心协力为朝廷铲除这个奸佞之徒。”
此话一出,殿内的朝臣们顿时惊慌失措,忽啦一下,只在片刻之间,坐在右卫将军周围一圈的朝臣们全都吓得往席位外爬去,好像他是个瘟神一般。
“就是他!韩子高与到仲举父子合谋,欲在几日后,趁孤陪圣上去太庙拜祭的路上刺杀孤!”安成王站了起来,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抬手指向年轻的将军,他脸上的得意就像潮水一般破堤而出。
“呵,呵呵,呵呵呵——”韩子高冷笑着从席位上站起,左手执笏,右手握住腰带,直视安成王,高声道:“‘社稷任重,太子可即君临,王侯将相,善相辅翊,内外协和。’先皇遗诏,言犹在耳,可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一年零四个月,只有一年零四个月,你、你们就都全忘了!”
“册封太子大典那日,圣上赐宴华林园,安成王你却在尚书省设宴,试问你安的是什么心?”韩子高环顾四周,指着百官们道:“而在场的各位,请问你们当时又在哪里?”
“把反贼拿下!”领军将军吴明彻高声道。
前一刻还像往常的大殿,呼啦啦从各个方向冲出全副武装的禁卫们,他们手持长刀向韩子高逼近,百官们则纷纷向外逃窜。
“我今日来尚书省,就没打算活着出去,相王这番精心设计,花费了不少时间,难道就不能再多等一刻,且听我把几句话说完,还是相王心虚了?容不得我在这里说完几句话么?”韩子高带着嘲讽的口气道。
“呵呵——,笑话,孤为什么要心虚,好,且听你有什么要说的。”安成王假装不在乎道。
“殿下在周国时,还不如长安一布衣,天天好像活在砧板上,先皇担心你而夜夜难眠,不顾百官异议,用黔中、鲁山郡跟周国交换,才把你换回来,只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唯一的亲弟弟,没有谁的关系比你更亲近!先皇病重,授你尚书令,让你总领百官,临终前把少帝托付与你,你当时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你却全然抛诸脑后,你既然觊觎帝位,当初为何死活不肯答应先皇立你为皇太弟?”
“哼——”安成王没有答话。
“韩子高,相王辅佐少帝,尽心尽力,朝野皆见,你却在这里离间少帝与叔王的关系……”太子詹事孔奂跳了出来,指着韩子高骂道。
韩子高微微一笑,高声打断他的话:“孔奂,你向来以忠言直谏为己任,先皇临终前想要传位给安成王,你却揣摩先皇的心思,反对先皇把皇位传给弟弟,你既然像窦婴那样劝先皇不要废掉太子,为什么没有像袁盎那样力争把安成王赶回封地?”
“还说安成王可做周公辅助太子。您这是在左右逢源哪,无论是太子,还是安成王,你都不得罪。就是你的一番话,没能让先皇博得太伯的美名,反使我陈国出了一位继位不正的篡君!”
孔奂气得脸色发白,正欲辩解:“你……”
韩子高打断道:“你什么你,现在少帝和始兴王被囚禁在宫中,已是天下尽知的事,你身为太子詹事,就应当尽力辅助少帝,不使他的帝位动摇,如果不能挽救,就应当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那样尽忠臣节,可你都做了什么?你其实是个阴险奸诈、阿谀奉承到了极点的人,可笑先皇还说你有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真是荒谬啊!”
“你……”孔奂一直吱唔着“你”,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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