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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森林对桑德尔的意义远不止寄宿一夜这么简单,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记得,那个永垂不朽的生命之树,如今正在那里挥发着自己的余温,在乘坐商船来到这片大陆时,早已容颜大变的世界地貌,让他跟本没有想到那颗树如今就在这里,横穿整片森林时,心中的共鸣越发强烈,直到亲眼所见,他还在不停的感谢命运,能让自己再次遇到完好如初的生命之源,粗壮的树干竖立在湖中,根系深深的扎入湖底,岸边的小草焕发着灵光,水面清如明镜,鸟儿落在枝头,斑鹿在湖旁饮水,这里不怕被任何人打扰,心中存有杂念的人无法到达这里,在环绕整个湖畔的几里之外,有一道天然屏障,万物生灵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吸引,踏入屏障后,唯有纯粹的心灵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别有用心的人,即使是照着指南针,也会与大树所在的位置擦肩而过,从一头进入,又在不知不觉中从另一头走出,桑德尔来到湖岸边,他能知道,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类来过这里,脚印一但踩入泥土,就会被永远留存铭记,大树不会忘记任何一个踏足过这里的生物,只可惜唯独看不到人类的痕迹,不像这些动物,人类的心中除了生存,还有太多太多别的想法,智慧和思考给他们带来了如今繁荣的生活状态,可那些节外生枝的贪欲却让这些人永远也无法靠近这里,伊甸园,传说中的极乐净土,在他们心中无比向往的乐园,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同时也就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不是找不到,而是被这净土所拒绝,桑德尔因此感到惋惜,若像尼古拉斯说的,作为人类的父亲,他承认了孩子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作为,他们的的确确主宰了所有陆地,成为这片天下的新主人,可作为母亲的生命之树,却一直都在回避,回避与这些聪明的孩子见上一面,不知道大树为何要这样做,比起生命的起源,它更有自己的发言权,了解每一个生灵心中的想法,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初创造这些生命的意图,桑德尔认为这不算公平,如果自打一开始就不想接纳人类,那又为何要创在他们,陆地上的生物是树枝上落下的果实,如今所有种子都早已投入了母亲的怀抱,可偏偏是那些最有出息的一方,到现在还一直蒙在鼓里。
“就这样一直隐藏下去,真的好么,那些孩子不算优秀,这我知道,可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你敞开心房么?为何要创造他们,让他们在这个世上如此独特,为什么要拒绝他们,让他们在这世上如此孤独,给予了孩子一切的母亲却连一个拥抱都不曾有过,你是在向他们传达什么,还是在向我传达什么,我早已是一个旁观者,不能像父亲一样保护他们,仅作为他们的一员,靠薄弱的双手来改变周围的渺小环境,说实话,我真的希望人类不是今天这副模样,希望他们能像骏马在田野奔跑,希望他们能像鸟儿在天空翱翔,比起今天在他们眼中自以为繁荣的生活,我更他们能得到您的认可,您给了他们存在的本质,却没有给他们存在的名义,在您的心里,人类究竟是什么,我看不懂,看不懂您真正的想法,在看到人类拿起第一颗石子投击猎物时,我就一直不曾明白,您给予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他们与这世上的一切生灵究竟有什么不同,独立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赋予强大的智慧又是为了什么,所有动物都好似停止了进化,只有人类在不断的壮大,为什么,在强大的成长中,他们没有学会包容,反而加深了占有,学会了奢侈和贪婪,不断的给予让他们有了无限的欲望,而您又在这欲望中不断的排斥他们,这到底是爱,还是厌恶,一边不断地给他们创造好的阶梯,让他们畸形的膨胀,一边又抵触这些演变的结果,自己一个人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封闭,我真的想不明白···”
怀着最初对大树的种种疑问,桑德尔就着夜色,朝神圣湖畔走去,他能感觉到自己走进了屏障,并一点点在屏障中接受指引,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走,最终都会到达中心的位置,在逐渐靠近的过程中,桑德尔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从泥土中,他能听到大树的想法,能感受到它此时的情感,不同于当初路过这里,平静中有了些许波澜,感情中有了明显的起伏,它在动摇,在犹豫,像一个不会游泳的母亲,看到孩子掉入水里,在岸上慌张救助的样子,头一回见到大树如此的状态,桑德尔加快了步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第一反应是赶紧去湖边看看,绕过横拦路中的藤蔓,跨过溪湿的泥潭,湖面倒映出的月光就在眼前,越来越亮,晃动闪烁着,水面不再平静,鸟儿也在里面叽叽喳喳,来回飞叫不停,仿佛也在替大树捉急,穿过最后一棵灌木,桑德尔来到湖畔旁,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他无比的震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所预感,在快过泥潭时自己明显感觉到有人来过的痕迹,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趁着女性体内淡淡的清香,沉重的腥味越发明显,劈开面前的树枝,意外的感受到一丝秀发从指间划过,在眼前,一身洁白的纸面上画满了蔷薇,从指间流入湖水,荷叶染成了红色,昙花半开,像是被岸边所发生的事情给吓到,半遮着脸窥视着,极乐鸟在蔷薇从中环绕,焦急的心情和摆动的树叶一样,不知所措。
桑德尔走到少女跟前,此时的她早已昏睡过去,这是第一个踏足这里的人类,也就是大树所接纳的第一个孩子,看着浮动的水面,他能听到大树发出的声音,这个女孩身上中了几箭,血液顺着衣服流在地面,踩在草地上,桑德尔的鞋底也染成了红色,大树没有发出任何指示,仅仅只是在一旁着急,它没有让桑德尔做什么,这个孩子已经没有救了,即使现在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奇迹般的路过这里,也不可能将她唤醒。
“原来你就是那个亡国的公主,什么啊,世人也还真是没有眼光,这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哪有什么妩媚国王的能力,魔女怎会穿白色的睡衣入睡,她如此的美丽,没有一点瑕疵,即将面临死亡的她,甚至没对世界有丝毫的抱怨,嘴角是多么的平静,看上去向得到了新生,而不是毁灭,在到下之前,她一定见证了世上最美的东西,看你母亲着急的样子,我真的不忍心看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该起床了孩子,明天还约了鸟儿去田野歌唱呢,怎能就这样擅自违约呢。”
桑德尔看了眼大树,大树停止了晃动,似乎在试问他:“你真的想好了,想好了要这样做么?”
桑德尔说:“我向您保证,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他捥起一波湖水,滴在女孩的嘴边,蕴含生命的精粹渗入她的肉体,血液继续开始在体内流淌,眉间有了几丝律动,女孩微微的睁开双眼,像新生的婴儿,看着周围充满未知的世界,好奇,不解,不知所措,桑德尔起身,在水面上向大树走去,大树沉默了,没有任何反应,它低下枝头,包裹在树叶中隐藏的果实被裸露出来,桑德尔没有去摘,而是爬上树干,在更高的地方,摘下了最小的一颗,他跳入水中,向岸边游来,将果实递给了女孩。
“明天的太阳,很美。”
女孩吃下了果实,肉体开始不由自主的跳动,充满了活力,伤口快速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皮肤像柔水般细嫩,发丝像扶风般顺滑。
“你是谁?”女孩问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女孩不说话,像是在隐瞒什么,她不敢直视桑德尔的眼睛,一直在逃避,在害怕,虽然重获了新生但依然有畏惧的东西,若不完全抹去,恐怕一生都将活在阴影里。
“我叫艾勒·桑德尔,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艾勒·海尔雅。”
“海尔雅?”
“对,它的意思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