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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冷素颜的新墓似被天雷劈开,大火直冲云霄,掀起黄土风沙无数。便在此时,一阵萧声响起,明明灭灭,似鬼火幽灵,直叫人心神俱碎,浑身抖动如筛,众人皆双手交叉成屋顶状五体投地行大礼,口中碎念念地求神明饶命。
便是谨、慎二人,即知可能有炸雷之声,却也趴在壕沟中久久不能回神,待听得耳边传来箫声,才强行抑住失神,吐出满口黄土。两人盘坐运功,慎双手推于谨背,两人齐心运动真气,只听呼地一声,一张圆形蒲席如飞碟般被谨大力掷出,绕过冷素言藏身的树杆时,说明迟那时快,素言一个纵身,跳上蒲席,蒲席微有歪斜,却在转至众人视线时,平坦如地。
晨曦时分,秋阳初起,红霞与方才的“天雷”之火相挥映,浓烟与晨雾交叠,蒲团之上,有一吹箫少女,白衣胜雪,徐徐踱蒲而来,何似仙子下凡?
衣带飘转如云,紫纱飞袖如雾,笼着一层神光的少女在众人虔诚的膜拜中缓缓飘落。落地前,许是谨、慎二人的功力有限,飞蒲瞬间倾斜掉落,素言唯有在心中鄙视他二人,一脚踹下蒲垫,自己则玩了个花哨的舞蹈动作,芊芊一转,安然着落。着落时,借衣袖掩面之机,回眸朝谨、慎二人的藏地鄙视了一下,什么高手?两人合力也不过堪堪将蒲垫托走了三米,还差点害我露陷!
慎接镖后,怒红了脸,这个妇人,当真无理!
谨咬唇,方才是他意乱了,只觉那妇竟然可以美到如斯地步,平日盯梢也没觉得……回想起她日日拾石相砸,巧笑倩兮,竟一时心念大动,方乱了方寸,导致飞蒲斜落,心虚愧疚地回看慎,见他无所觉,暗暗松下一口气。
众人见天公没有再发怒,天雷也没有再炸响,便一个一个从地上爬起,更有机灵的,把太子宇从白马肚下拽了出来,见他一捌一捌地站起,不由心惊,捡了匹胆大的还有气的马让他骑上。至于轿夫们,也都各归其位,重整花轿待命。
但花轿中的新娘子却似见到鬼般,扶在轿门口蜷缩一团瑟瑟发抖,只是苍白着一张脸,吱吱乱叫,一只手指着冷素言,象个标杆似地,不能变折,故而轿帘也无法合起。
素言俏立蒲团之上,挡住众人的必经之路,启唇吹箫,神态悲悯。胜雪的衣裙在晨光中似浸润了天界瑶光,泛着水青之色,晶莹剔透。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是人?是神?是妖?是鬼?
“如此好女,只应天上有也!”终于有人感叹了。没有人愿意把她当作神女之外的其他,因为太过清纯,如一汪泉水,如何是妖是魔是鬼?
“冷……冷素颜……鬼……鬼也!除之——速除之——”冷月茹扑嗵一声滚下花轿,金冠斜横,歇斯底里地捶地嘶吼,哪里还有往日的秀丽端庄模样。她尚不知万顾失手,棺木中仅是葬下素颜的衣冠而已。
素言厌恶地冷瞥她一眼,再转向一身艳红喜服的太子宇,若不是衣冠不整,也确实可以担一个少女梦中情人的虚名,但自他出手灭她起,他们已是不共戴天。她傲慢一笑,并没有停下箫声,只是漫步而走,没有理会其余一干人等。
而狼狈的太子宇此时心中便象窝了一把火,他自是知道万顾毒杀失败,冷素颜尚在人间,那日接到冷月茹的传信,说冷素颜正藏身于公子炎府邸,他便亲自出动,请动了万毒岛岛主前去诛杀冷素颜,可惜没有如愿,当然这些事,他是懒得跟冷月茹解释的。故冷素颜这装神弄鬼之说并不会吓倒他,只是,这一刻,他竟然沉迷在她这一手装神弄鬼中?那女子轻踏金莲,由日中缓缓降下,何等惊艳?为何此时的她与那日在花舫判若两人?这样惊心动魄的美,如白莲绽放,美不胜收?
正在神不思属,忽觉靴子被人抱住,一惊,低头却见一身黄泥沙尘的冷月茹,披头散发地仰面朝他,妆容全花,红黑交错地狠狠瞪视,嘶吼道:“太子救我,太子救我啊……速除厉鬼也——”
太子宇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那妇,她是谁?是他新娶之妇乎?怎地,她更象她口中厉鬼?
太阳穴突突一跳,阵阵厌烦,再转头寻向冷素颜的身影,她要去往何处?她没有看见自己吗?她此时凭空而出,不就是为了阻止他的大婚吗?太子宇想到这里,突然心头一热,冷素颜那妇在花舫之上,不是一再向自己示爱吗?她这是,想要比下冷月茹,还想要高攀自己的,想夺回属于她的那一纸婚约啊,那么……
太子宇踹开冷月茹,一夹马腹,朝冷素颜的背影追去。
伴随着太子的马驾声,还有一辆马车自对面不远处不急不徐地行来。
太子宇不停催马,可马儿先前已被吓破胆,行动极度缓慢,任太子宇如何拍打,只是软软地踏着蹄子,走得是东倒西歪,不辩方向。眼见冷素颜离他越来越远,只留空灵的一抹香影,太子宇着急地大唤,“那妇且住!”
冷素言回眸,掀唇而笑。
凡事有比较才有鉴别,冷素颜此时的一举一动,在太子宇眼中,那都是美得惊心动魄,便是冷笑亦是如此,远非地上那只母夜叉可比。
太子宇见她冲自己笑,心中大是得意,想自己毕竟是太子,谁家女子不想飞上枝头攀龙附凤?便溜下马背,一捌一捌朝冷素言走去,“那妇,且住!休怕休怕!吾乃太子宇,妇之夫君是也!”
冷素言闻言一愣,心中好生鄙视。
太子宇见冷素言真的停下脚步,更喜,直直地朝她跑去。
素言猛地回身,恶作剧地朝他打了个手语,吓得太子宇一身狂喜洒落九霄云外,怔怔地止住脚步,他怎么就忘了她是个天聋地哑?一时间如坠冰窟。
素言见状,知他心中所想,只觉阵阵恶心。遂捂唇咯咯嘲笑之,但看在太子宇眼中更是明眸皓齿,说不出的俏皮莞媚,一阵心神摇曳,左右为难道:“也罢,纵是天聋地哑,却是个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