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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里,肥大的绿宝剑似的玉米叶子上,还有湿漉漉的夜露,风—摇,露珠就顺着粗壮的秸杆滚下来,玉米穗穿着绿衣服,带着褐色的小帽缨,衣服里裹着一个胖乎乎的黄娃娃。
不对劲,很不对劲,孙少恩心里念着,她今日是来排水的,让田里干了,好摘玉米,又睁大她的火眼金睛,看着脚下的脚印,比自己的小,比梅蕊的大,定不是她与梅蕊的,顺着一串串脚印望过去,一棵,两棵,三棵……玉米秆上都不见了黄娃娃,她家的玉米地定是遭了贼。
孙少恩向四周打量一番,不见有人,便像贼似的闪进自家玉米地,膝盖跪在坑里,隐藏好,她今日非拽出那偷玉米贼不可,见那一深一浅的脚印,那人肯定不止偷了一次,她相信那人还会来偷,想到这,孙少恩更是气得冒火,这地里的农作物都是她打算卖了换钱,好今年娶媳妇用的。
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先是升到半空,又落到半山腰,灯火阑珊时,孙少恩才拖着她那条发麻的腿回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为了找出那贼,她中午都没回去,孙少恩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知道是谁偷得她家玉米,又怕别人再来偷,于是盼着人来又害怕人来,怀着矛盾的心情蹲玉米地里一整日。
“今日都哪去了?大中午都不着家”,梅蕊端出已做好的饭,见孙少恩狼狈样忍不住问道。
“唉,别提了,都不知谁偷了咱们家玉米”,孙少恩抱着她那发黑的膝盖,自顾自怜的,又唉声叹气,这么炎热的天气,蹲在田里一天也是难受,身上还痒的。
梅蕊甩干手上的水,给她揉着膝盖,“别人偷玉米与你迟迟不归家何关?”
“我这不是逮贼去了嘛”,见对方帮自己揉,孙少恩趁机喝了口水,她都快被蒸发成干尸了,这热的。
梅蕊停下手,抬头问道,“这便是你连饭亦不吃,还一整日不呆家的理由?”
“是啊,若是被我发现是谁偷的玉米,我就,我就……”,孙少恩一心抓贼,却没想好知道了贼是谁又该咋办。
梅蕊干脆站起了身,也不再给她揉,“你便咋样?”
“我便毙了他”,孙少恩狠狠的一手掌拍在饭桌上,也不怕再卸去一角。
梅蕊吊起她耳朵,“你若是整日不归家,还不好好吃饭,我便先毙了你”,死大圆脸竟学那寻花问柳终日不归家的坏男人,又粗鲁的拍桌子,是吃腻了罢。
“呃,梅子姐,别人偷了咱家玉米,你为啥不生气?”,孙少恩被扯得生痛,稍微站高身子,抢救自己耳朵。
“快吃饭罢,既然已被偷,还生啥气,抓紧日子摘了回家才是”,这大圆脸今日定是饿坏了。
“不能摘,不能摘,我先找出玉米贼”,孙少恩急的饭也不吃了。
“便是你知道了,又有何用?”,那日大圆脸为她出头便被打得一身伤,她是真的怕了,别人若是偷,忍忍便是,关键是大圆脸要好好的。
“反正你别管”。
第二日,怕梅蕊骂她,孙少恩中午吃了饭才去玉米地守株待兔,以免那贼发现不敢来偷,孙少恩还折断几根番薯藤挂头上来掩饰。
不多时,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孙少恩屏气凝神。
这根有虫,这根太老……啪啪啪啪的响,来人像是到镇上买东西货比三家似的挑选玉米,还自言自语,不合心意的便扔地上,像是自己家似的,看得孙少恩心里一阵阵的痛,又怒火中烧,把头上的番薯藤丢掉,气势汹汹的跳出来。
“哎呀……吓死奴家了,哎,大郎,大中午的,你为啥还在田里?”,来人拍着胸前那两团肉,顺着气,像是真的被吓到。
孙少恩皱眉……
“大郎,你家的玉米长的真好,你看,这一粒粒饱满的,……蕊娘跟你了亦是好的……”,来人剥开玉米皮,递给孙少恩看,一时称赞孙少恩能干,一会说梅蕊命好。
孙少恩皱鼻子……
“这玉米长的是好,却快老了,你们等到啥时候才摘?”,来人摘了满满一大篮子,说着又把里面一根黄了叶的丢出去。
眯眼……
“你这玉米吃着亦是好吃,你阿叔吃的回味无穷,都吃了几顿了还想吃,这才来摘的”,来人又从玉米秆上掰了一根。
磨牙……
见孙少恩不曾出声,脸色越发不好,来人才意识到说漏了口,这偷的是人家的玉米,忙用肥胖的身子挡住篮子,见孙少恩还绷着脸,又讪讪一笑,“哎呦大郎,这玉米你与蕊娘亦吃不完,何不拿些来孝敬你阿叔,再说你婶子家闺女好吃……”,来人自来熟的,那肥厚的熊掌还搭在孙少恩肩上。
孙少恩听后更是怒不可歇,紧握着拳头,发出‘嘎嘎’的响,真当自己一回事了,还孝敬的,你家闺女爱吃为啥自己不种,我还好吃牛肉呢,明日宰你们家的牛如何。
来人见孙少恩一声不吭,瞋目裂眦的,像是火山随时爆发的样子,便提着玉米扭着水桶腰赶紧闪了,那臃肿的身子却是灵活,还念道,“真小气,迟早那蕊娘克死你……”。
孙少恩气急败坏的回到家,还横眉怒目的。
“是谁得罪的你?可是抓住了那偷玉米贼”。
“都是那李家婶子,真不是人,糟蹋我家玉米”,孙少恩骂的是教书先生家的儿媳妇,李王氏。
“看你气的,可是被偷了好多?”。
“你抽空去看看便知,她偷便算,还像自家似的挑选,那不好的扔了一地都是,我真怀疑,那李迎金是那婆娘生的儿子,都不是好人……”,孙少恩气得见谁不顺眼便骂谁,那李王氏糟蹋的不仅是她家玉米,还是她的汗水、血肉,换了谁都咽不下那口气。
“你这话说的,亦不怕伤了伯娘的心,便是你再厌李大郎,亦不可说这话,那李家婶子心眼不坏,仅是爱贪小便宜,她与伯娘是妯娌关系,我们不好与她多计较,使得伯娘家难做”。
“便是看在李大娘面子上,我才没当场凑她”。
“知你大度,你亦不必生气了,明日咱们将玉米摘了回家便是,李大婶再没机会偷了”。
夏日田野,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幽幽的草香迎面拂来,红艳艳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为辽阔的田野镀上一层金色,草叶上的露珠,像镶在翡翠上的珍珠,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华。
孙少恩把剥了皮的玉米往嘴里送,大咬一口,又全部吐了出来,还呸了两声。
梅蕊看得目瞪口呆的,“你不是刚吃了早饭,为何又饿了?”
“没饿,我就是试试好不好吃”,口里还留下一丝苦,孙少恩含了水囊里的水,漱口后才算完事。
“这还没煮熟,如何能吃?”,大圆脸不会以为长在树上熟了便能吃吧,太好笑了,梅蕊笑得都停不下来了。
孙少恩整个脸都黑了,“不能笑,你还笑,我们家里就能生吃”,这才想起这是古老那种玉米,是不能生吃的,不像以前的甜玉米,这味还有点苦。
梅蕊觉得大圆脸肯定是在狡辩,想到这就笑得更欢了,笑着笑着,竟然乐极生悲,是真的停不下来了,“少恩,哈哈哈,我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哈,少恩帮哈哈哈我”。
孙少恩觉得她在取笑自己,是活该,不理她,过了一会,见她还在笑,而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很痛苦的样子,孙少恩也开始急了,想了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双眼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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