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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昆做的野味很有特色,六热六凉,低调而奢侈:羊肚菌炖山鸡、红扒熊掌,清蒸娃娃鱼,爆炒麂子肉,红烧野猪肉,枸杞黄茋炖野鹿鞭等六个热菜。在全面禁枪禁猎的年代,那一样都得之不易,如熊掌,初步去毛沥血后风干至少一年后,才能成为食材的初级材料,烹饪过程好几天才能完成。不管哪一样,参与猎杀、贩卖者都够追究刑责,何况一下拿出六样来。凉菜却是细选了当地特有的乌龙头、花椒芽、鸡娃菜、野竹笋、核桃花和香椿芽。这些都是在春天时采撷后用加了油盐的开水拂过,冷藏保解的时令菜,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时节,若非有意,是决然吃不到的。凉热菜的上法也别致:精美的六件套拼盘里,各种野菜摆在一起,每人一份,而热菜全是位菜。
曹玉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先是把刘昆叫来,拿出菜单,予付费用,加工成半成品己备使用,为此,在足额支付材料价格后,还让刘昆讹诈一台冰柜。温泉方面也进行了提前沟通,不仅提供了全套灶具用品,还派了厨师、配菜师傅和两个服务员打下手。反正,这样的合作也不是第一次。所以,虽说耗时,刘昆还是忙而不乱。
下午五点多,一众人陆续下楼来到客厅,落坐后,曹玉先说了话:各位亲们,能在百忙之中来我们这山高路远的地方,是我曹某人的荣幸。我们这里呢,没啥好招待的。吃海鲜,肯定比不过沿海,吃山珍,肯定比不过东北,只有些不知名的野菜,还得自己动手做,最多算个农家饭。也不知道什么人发明的桌子,一个碗就解决的事,非要搞的七碟子八碗这么复杂。所以,我给他改了,学西洋人的,吃份饭。所以,我们这个饭就是个农家西餐。
处长、主任和陆总都是大忙人,轻易不下来,下来又想早上去,心不诚么。但领导们的事情我操不了,只管你们下来的时候舒服就行。所以,我先喝一杯,先干为敬。
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八钱盏,一口就干了下去。然后又倒满:这第二杯呢,是我要篡权。篡了今晚的酒权,争取多喝些,这么合适的季节,和这么亲的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喝凉水都比酒强,何况,我们陆总今天给我特批了两瓶白酒,我不多喝点,真的对不起今天这个场合。
滋一声,又一个满杯进了肚子,顺势又倒了第三杯:这第三杯呢,我要和各位女士喝。告诉你们个小秘密,今晚的菜必须要喝点白酒,为啥,不是菜硬难消化,而是胶原蛋白有点多,喝点酒吸收的充分。
……
似乎有酒场的地方都遵循着一个规律,谁的地盘谁做主,谁掏票子谁先说。按道理,理应是坐在主位的陆总先说,处长和主任依次,可曹玉一番插科打诨的话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首先是张畅笑了,那下来了上去了的话里总有些怪怪的味道,接着是处长开了腔:
你这个曹总呀,下来是必须的,上去是必然的。但是呢,频繁的这个、这个上下就不合适了,稳定还是大局吗。比如你上去,陆总怎么办?所以呀,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吗。大家就都笑,为上来下去干杯。
每上一道热菜,刘昆都亲手端着第一份上来,等全部上齐后,抑扬顿挫的介绍这道菜的特色,当然一些敏感词都屏蔽了,但不妨碍大家的理解。
第四道是红烧野猪肉。刘昆说,这是前天才陷住的一个小猪娃子,毛重不超过四十斤,肯定还没有结婚…
赵处长笑着说:你就是那个会做饭的刘昆?你怎么肯定他没有结婚?
桌子上男男女女都有,突然提出这么个问题,真的有些刁钻了。刘昆看了一眼陆总,对处长说:首长,这个很简单。说着,走过去,用筷子在曹总面前的盅里扒拉出一段筷子粗细、两厘米左右长的管状物:如果结过婚,这个东西粗硬还煮不烂的,可现在入口即化。众人先是一楞,即而笑了起来。几个正准备吃的女士都放下了筷子。刘昆说:女士不用心慌,这个东西是单独加工后单放的,女士的里面没有,想吃,也不给,没用。
这个时候,一桌子人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大笑起来。处长说:陆总呀,你的人一个个都比你妙。来来来,加个椅子,让这位兄弟坐。坐下慢慢聊。
不等别人开口,刘昆忙说:不行不行,其它菜还没有做好。
处长说:不急,先坐下。又扭头对曹玉说:是不是你不发话不敢入座呀,今天没有外人,吃的开心,喝的痛快,众人乐才是乐吗。
曹玉只好给童如玉说:加个座。
刘昆终于用自己的方式在平时遥不可及的上级面前有了坐下的机会。当然,刘昆不傻,他不会做什么过份的事,只是拘谨中多了些机灵:代酒、倒水,滴水不漏。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刘昆借故上菜,提前离开了,他知道,后面的节目自己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当处长他们开始打牌的时候,刘昆己进了一楼最小那间客房,打起了呼噜。反正自己的目标达到了,心满意足的他甚至做起了美梦。
梦中的他在一个潮湿而泥泞的泥潭中挣扎,前方一团温和的光团就是他的目标,他知道,他必须奋力前行,才能走出去,才能从三岔乡那个耽误了他七年青春的地方离开,才能摆脱曹玉毫无道理、无休无止的小鞋,才能让自己妻女享受天伦之乐,才能慰籍逝去的父亲和不知所终的母亲,才能用事实证明,他刘昆不只是一个会做饭的野厨子,还是一个胸怀大志、努力上进的大学生,还是………
于是,他不停的挣扎,不断的努力,他鼓起自己的所有的精神气,去拥抱那不远处的光团。然而,就在他刚刚拥抱住那团光晕时,突然醒了,而且,真真切切的,怀里真的抱着一个美女,还是晚饭时在一起的张畅张主任。昏黄的璧灯下,张畅双眼紧闭、口吐幽兰,双颊潮红。
刘昆轻轻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对方连动一动的反应都没有。于是,惊慌失措的刘昆悄悄的下床穿衣,拎上鞋,溜出了房间。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就一个想法:先跑了再说。
刘昆一出门,张畅就睁开了眼睛,眯着眼看着刘昆蹑手蹑脚的出去,嘴角一撇: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