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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缓和
宋氏闻言,微显愕然,抬眼看见女儿那秀眉轻挑薄嗔满面俏丽脸庞,当下便点破为何不能用春芽真正原因,“这丫头先前送桂花露来时竟然开口求我放了她出去,说是她爹病重不行了。\[四*库^书*小说网siksh\]”
“这么说,原来并不是春芽不能用。”苏玉妍便露出恍然大悟表情来,“而是娘要打发她出去侍疾了?”
“侍什么疾?外头有商户求娶春芽,她家里人先前已经打点到江妈妈那里——她若是好好相求便也罢了,却偏红口白牙地咒她父亲病重!她好歹也跟了你七年,竟然没有半分主仆之义,为了几两银子就想着要离开,枉你待她一向亲厚。这样丫头,不用也罢!”宋氏冷笑一声,沉吟片刻,方才继续说道,“娘再为你挑两个稳妥能干丫头,将来你到昌宁,娘也能放心些。”
昌宁?大乐朝京都?苏玉妍不及细想,当即便“扑通”一声跪倒宋氏面前,“女儿哪里都不去,只想陪爹和娘身边……”她脑中灵光一闪,倏地想起早上去请安时,江妈妈曾小声提醒过她话来——夫人刚刚看了京里来信,也不知上头写了什么,她气得把信都撕成了碎片……宋氏突然提起昌宁,会不会与今天早上送入府中信笺有关?
看着女儿满面惶然,宋氏不禁心中一软,眼里泛上薄薄水雾,伸手扶起女儿,“妍儿,娘只有你一个女儿,自然也希望你能日日膝下承欢……只是女儿长大了,终究是要离开娘,多一天早一天,又有什么两样?这些年来都是娘想岔了,对不起你,所以你亲事上头,一定要让你称心如意,千万不能跟娘一样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她一把将女儿拉入怀中,哽咽着说道,“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你要记住,你根不是信阳,而是京城昌宁!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终究也得回到昌宁去!”
苏玉妍乍听宋氏让她亲事称心如意,自然有些意外之喜,不过听到后来,却又心生不安,来不及想什么“根昌宁”话,当即搂住宋氏脖子,低声乞求,“娘,女儿不想去昌宁,女儿只想陪爹娘身旁,求娘别让女儿一个人去昌宁……”她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能那场飞机失事中死而复生已经是齐天洪福了,这一世她别无所求,唯愿能拣个自己中意丈夫,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说实话,信阳这个地方,虽不富庶,却也民风淳朴,倒是个过日子好地方。昌宁乃大乐朝京城,虽然是繁华似锦,却必定也鱼龙混杂,那样地方,她不想去,再说她跟苏氏父子已经亲如一家,难轻易割舍。
宋氏伸手摩挲着女儿如玉如瓷般脸颊,好半天,才低叹一声,“妍儿,别犹可,唯独这一件,娘不能依你。昌宁是天下人趋之若鹜繁荣之都,等你到了昌宁,嫁得如意郎君之后,自然也就明白为娘一片苦心了……等你过了生辰,我即时就派人送你上京。”
虽然宋氏说得斩钉截铁,苏玉妍也还是存着几分侥幸心理——身为父亲苏慎一向视她为掌上明珠,这样大事,苏慎必要过问,事情也许还有回旋余地。当下,她神情黯然,抱着宋氏胳膊,眼里慢慢蓄上泪光,“娘身体不好,女儿放心不下。”
这句话恰又戳到宋氏软肋——膝下尚有一子玉修,却是出自陪嫁丰儿,就算将来能为自己养老送终,却又哪里能比得上自己亲生女儿?她心中长叹,却强自笑道,“傻丫头,等你昌宁嫁了人,接娘过去小住也不是不可以。再说了,我这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一时半会儿哪会有什么大碍?况且还有丰姨娘和玉修两个照顾我,你就不用担心了。”却是半句都不提丈夫苏慎。
看宋氏心意已决,苏玉妍也不想一下子把事情弄僵,当即便也不再坚持,只拽着宋氏衣袖,眸光闪闪地望着宋氏,“若是爹娘与女儿同去昌宁,岂不是还能合家一起?”想着苏慎这些年来官运不济,信阳知县位子上坐了足足十几年仍无擢升迹象,他于仕途一向也不看重,若是自己开口相求,说不定苏慎还肯为她放弃这个信阳知县之位而令谋它职。如果宋氏答应她合家上京,那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听苏玉妍突然提起这么一句,宋氏脸上就露出沉吟之色来,她把手轻轻覆女儿手上,好半晌,才缓缓说道,“这倒是个可行之策,不过,你父亲是朝廷命官,若没有调令,轻易也挪不去昌宁……要不,等他回来我再与他商议?毕竟,让你一个人入京,我确是放心不下。”
苏玉妍心中顿时雀跃一片,她忍不住伸手搂住宋氏脖子,嗲声说道,“我就知道娘疼我,一定不忍让我一个人入京受苦。”
这么亲昵动作,再加上这么直白一句话,不禁让宋氏心中那片柔软地方一阵悸动。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女儿加重要?她必须竭所能,为女儿铺就锦绣之路,让女儿享天下荣华。此意一决,她脸上笑容就加慈爱,嘴里却假意嗔道,“放手,娘都喘不过气来了。”
苏玉妍眸光宋氏略显苍白脸上扫过,赶紧松开手臂,笑盈盈地说道,“要不,女儿扶娘去院子里走一走吧……屋里,总觉得有些气闷。”其实这屋里何止是气闷,简直令她呼吸困难!
这些年来,宋氏鲜少外面活动,此时听女儿这样一说,脸上闪过踌躇之色,终于还是没有拒绝女儿好意,慢慢站起身来,微微笑道,“也好。”
一直守檐下江妈妈看到苏玉妍扶着面带微笑宋氏从屋里缓缓出来时,怔了片刻,立即上前帮忙撩起毡帘,一只手又扶着宋氏胳膊,一迭声地说着,“这……院子里金桂开得正好,夫人出来走动走动……正好。”她几乎语不成句,两个“正好”,却道她满心欢喜之意——夫人与大小姐母女两个亲近起来,于她来说,那就是天下大喜讯了!何况,夫人还肯出来走动!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劝服夫人,回头得问问大小姐。
走上院中鹅卵石甬道,宋氏眸子就有些移不开了。夕阳正好,漫天晚霞映照着满院桂花,光霞交错,花影重重,浓郁花香扑面而来,让人一时如置身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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