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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妮特脚下的阴影涌动了两下,一个黑发绿眸的男人不知从哪突然出现,吓了阿斯特莱雅一跳。
见女孩像座雕像一样伫立着,男人小心询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
阿斯特莱雅轻轻拉了拉女孩的袖子,对方终于回过神,擦干净眼泪,像是想掩饰刚刚的失态一样,理了理衣襟与自己凌乱的头发。
“没事的,埃莫,这是我早就决定好了的结局,只是对尤里还有点愧疚罢了。”
女孩抬头摸了摸男人头顶的柔软发丝,像在抚摸家猫,或是自己心爱的孩子,“以后你要听话,看着点尤里,别让他犯傻……好吗?”
“……嗯。”
先前,伊妮特在与阿斯特莱雅战斗的过程中,肩膀附近的布料不小心被撕破了一点。
女孩整理头发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透过那个漏洞,能看到一个浅色的疤痕。
疤痕的形状,和她手腕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她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了伊妮特原本的计划……
也意识到了自己那时善意的举动给对方捅了多大的娄子。
“在公爵府里,坦塔罗斯要附身在你身上时,你本来想借此困住他的……
是我把你们的计划搅黄了。
是我……让坦塔罗斯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阿斯特莱雅懊悔地抓住了头发,伊妮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平静地陈述道:
“这不是你的错。我算好了一切,偏偏没算到在那个时候,你仍然愿意舍身救我……”
伊妮特扬起笑脸,“对不起啊,阿斯特莱雅,我是个不称职的朋友吧……如果有转世的话,我一定赌上灵魂都要相信你。”
“你不是——”
“没时间了,抱歉,你们先站远点吧。”
女孩一扬手,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可这风似乎只能吹到她和她身旁那个黑发男人,直到他们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停下。
“主人……”埃莫怅然若失地呼唤道,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阿斯特莱雅没注意到男人的语气已经宛如悼念一般。
她还想走回伊妮特身边,却发现,在两人之间赫然出现一道透明墙,连声音都被隔绝。
“————”
伊妮特张开口,笑着对她说了什么,随后就转身向加西亚走去,她听不见,只能‘咚咚’地狂敲面前的透明墙。
“伊妮特,等等……再等等吧……”
她的呼唤无人应答。
断罪的锁链终于还是穿透了无罪之人的心脏。
锁链再次抽出的时候,鲜红的血溅到透明墙上,阿斯特莱雅缓缓捂住嘴,把尖叫声咽回去,她的心脏也像是有所感应,跟着一阵阵发痛,她想要移开视线,却连自己的眼睛都控制不了。
所见之处,满目鲜红。
少女的头无力地垂下,阿斯特莱雅曾经无数次见过这张脸上温柔的笑容,现在那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突然猜到了伊妮特对她那句最后的嘱咐,在公爵府的时候,她曾经听过一次的——
「“要好好活下去啊,阿斯特莱雅。”」
这句话如幻听般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混乱中,甚至有些起了怨恨……
这是祝福吗?比起祝福,更像诅咒吧?
「好好活下去」?你自顾自地在说什么?
在这之后,我要怎么……「好好活下去」?
施法者死了,透明墙也瞬间消散不见。
失去了支撑,阿斯特莱雅直接扑倒在地上,她又很快爬起来,双手湿乎乎的,沾满了死去少女的鲜血,看得她一阵阵眩晕。
如此娇小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加西亚从女孩血流如注的胸口中扯出了世界树的碎片,那东西已经在她心脏里生根发芽,连着血肉。
伊妮特死了,可圣物却仍然获得了她全部的力量,还在运作。
魔塔主微微用力,圣物也颤抖着发出了光芒——
“停!!”
阿斯特莱雅向加西亚拿着圣物的手扑了过去,后者随便一侧身就躲开了,她摔倒在地,却还是抓住了男人的长袍,急切道:
“别毁掉它,我可以的!我能把时间倒流回公爵府那时,让伊妮特成功被附身,让你们杀死坦塔罗斯!”
加西亚不为所动,一旁的埃莫洛德将她扶了起来,湖水般柔和的绿眼睛里波光粼粼,她一愣,觉得对方这份怜悯的温和神态与伊妮特是如此相像。
“您没听到主人说了那么多吗?她想让您得到自由啊,放过自己吧。”
“可我不能接受,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现在的进展是完全错误的,不该是这样啊……”
埃莫洛德没听懂她混乱的表达,还以为她是出于对恶灵的恐惧才执意于此,只能尽量安慰道:
“您没有做错什么,主人也没有,无力感就是这样的,只能看着悲剧不可逆转的发生……
接受吧,阿斯特莱雅小姐,坦塔罗斯已经被封印,不会再成为您的困扰了。”
“……我做不到。”
阿斯特莱雅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颤抖得止不住了。
如果伊妮特死了,那个未来就再也不会出现……
她绕过埃莫洛德,惶急地抓住加西亚的衣袖,“魔塔主,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能杀死坦塔罗斯,我——”
“伊妮特说过,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倒流时间了。”
加西亚疲惫而厌倦,面无表情地向她解释道:
“时间逆流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能记住的人只有圣女,可伊妮特的记忆已经被搅得混乱不堪,她恐怕连「逆流」曾经启动过,都感觉不到吧。
也许这一切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也许你曾经也说出过要逆流时间去改变这个结局,你不会知道,也无法知道。
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这一次会做出不同的决定呢?”
“我……”
阿斯特莱雅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又无法就这么放弃,“只是逆流回去几小时而已……”
她能感觉到,加西亚还愿意跟她说这些,而没有直接摧毁圣物,就是因为对方也还在权衡。
「杀死坦塔罗斯」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是重中之重!
但是……
加西亚继续说道:“逆流需要能量,我不能眼看着你白白消耗帝国民众的寿命,哪怕平均下来只是每人几分钟的寿命,也经受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循环往复。
除非你能保证,下一次会有所不同,下一次你能记起一切,为巴克尔特国除掉坦塔罗斯……否则,伊妮特白白死去,坦塔罗斯却活了下来,而这就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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