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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颠簸在公路上,过了“八一桥”,已经走了很长一段,四周基本看不见了。但是出于安全考虑,车队的灯始终没有打开,全凭熟悉路况的战士们摸着走。考虑车上拉的都是知名专家,不敢跑的太快,怕给专家颠散架喽。
韩天在驾驶室副座里,手捂着胸口口袋里的木质桃木梳子,脸上笑容绽开。眼神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甜蜜感。
翠娥一直嚷嚷想要个桃木梳子,这次任务,正好碰见老首长,看他拿着两把新做的桃木梳,就厚着脸皮要了一个,想着回去给她个惊喜。
想着想着人就跑神了。
翠娥坐在椅子上,手拿桃木梳子,一把秀发攥在手里,脸若桃花,看着自己娇嗲,没见过么,死相!……
突然“嘎吱”一声,车队来了个猛刹车。就看见前面车上有人下来猛劲往后跑,边跑边喊“熄火…熄火…熄火”!
“韩天,情况不对劲!”原来是同来的二排长丁永贵从前面车上跑下来传的命令,韩天脸有点红,刚陶醉在自己的美梦中了,出现状况,他都没有发现。
“什么情况?”
“你看!”韩天顺着丁永贵指过去的方向看,已经到了场部了。奇怪的很,连部驻地,靠近运输队养骡马的地方,灯火一片通红,其它地方都熄灯了,平时这个点不这样啊,四周雅雀无声,只能听见夜风呼呼地刮。
长期的战场经历,韩天立马判断出有情况!
“这样,二排长,你带二排的同志保护专家,先去大修厂旁边的宿舍,记得不要靠近大修厂,晚上黑灯瞎火的,别让守卫战士给误会了,避免误伤!我带一排的人支援连部,记住保护专家要紧!必要时,你们和大修厂可以形成犄角守护阵型,能多坚持一会。我想团部就是知道这边情况,今天也没有增援了,我们至少要坚持12小时以上!”
“好,你小心!”
“知道了。”
黑夜中,两队人流很快分开,各自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
胡二跟老大窝在娘身边,看着卫生队的叔叔和阿姨在给娘包扎,颤颤地把小瓦罐给娘抱过去,“娘,你喝一口!还有点温度,是今天下午叔叔帮忙做的肉汤,可香了!”说完还不忘用舌头舔舔自己干皲的嘴唇。
张秀莲疼爱的看了一眼孩子,难为这孩子了,这么乱,瓦罐也没摔。
刚才和死神插肩而过的惊愫,流汗过多,这会筋疲力尽,感觉饿了三天一样。接过罐子,一口气就喝了个底朝天。
“老二,你比老大机灵,你溜远点,看看你何老师怎么样了,快去,娘担心的紧!”
“好咧,娘!”几个卫生队的叔叔阿姨刚要拉住老二,小子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急的几个直嚷嚷张秀莲,你这人不管孩子死活,心忒硬,万一伤着咋办?!
张秀莲苦涩地动了动嘴唇,“我就想知道何老师怎么样了”几个卫生队的同志都把担心的眼神飘向了连部。
刚刚经历的死亡气息,张秀莲这会最能理解何老师的境地,那种绝望、懊恼、不甘种种混合的情绪能让人备受煎熬。尽管平时教育学习中,强调奉献,强调牺牲,但真到自己身上时,却是这么难。再看看人家何老师,虽说不能和自己这大字识不了一箩筐的粗人比,好歹也是个有文化的人,都说文化人骨头软,可这姑娘,骨头忒硬。换了自己,她不敢想象了,越想越觉得何老师的不一般来!
现在的何老师情况确实不妙。高个土匪就根本没把她当人看,一把薅住头发,使劲拉她到了连部拐角的影壁里,用她的身体当掩体,那枪就架在她肩膀上,黑漆漆的枪管,从身后捅向前方,一种被命运摆布的悲哀感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心头。
匕首顶在后心,都能通过匕首感觉到高个紧张的心跳声。
“老实点,别动!”
“你最好祈祷你们的人别开枪,否则,嘿嘿,小娘皮,这么嫩的肉,子弹可不长眼睛!”说完还不忘用鼻子在翠娥的脖子后面嗅嗅,装出一脸陶醉样。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翠娥,并不惧怕死亡,可是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来了,翠娥的心不由地乱了。
等会这两个亡命徒就要离开了,自己还在他们手里,战士们要是照顾我的死活,势必带来更多地伤亡,抬头看看四周的夜空,一片黑漆漆,这会月亮也躲了起来,再看看对面隐藏在暗处的同志们,她心里再次呼唤:“韩天,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