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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整个大地上一片银装素裹。这样的景色,若是放到大宋那边,才子佳人们看了后大概是要出来吟诗作对的,抑或把酒言欢。可是对于此时的赵勇来说,这满地的白雪,却是最最令人厌烦的。
没下雪前,他的牛羊还能从草地上找到枯草来吃,这一下雪,牛羊就没了吃食。好在从乃蛮部那边往这现下的冬窝子走的路上,他麾下的那些奴仆就有人在收集牛羊能吃的杂草了。车子上堆了许多,赵勇把分给他的车子都是装满了这些杂草,而且还找人又做了许多简易的辘辘车,也都是装的满满的。这个时候,到了这雪后,这车上的草便能用上了。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草也是不够他的牛羊吃。衰老和幼小的牛羊,都是被赵勇发给那些奴仆们吃了,不吃也要冻死,眼下也只能如此。此时他才算真正体会到在草原上生活的牧民是多么的艰难,他们不但要供养自家的主子,还要和这老天争命。若是遇到连日的大雪,把这草场都是盖住,常日的不化,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他们以牛羊为食,牛羊吃不到草料,就要饿死。牛羊死了,牧民们便也没了吃食。他们也会跟着饿死。即便他们饿不死,但是常时间的低温,他们中的老弱也是会冻死。来的时候,赵勇看到的那被风雪冻死的一家人,便是这草原上冬日里常见的场景了。只有依托大部落,才能不被冻死,饿死。
也因为他们常年的和这老天相争,这才练就了这些牧人成了天生的战士,对敌人狠辣,对自己也是狠辣。他们总是把生的机会留给轻壮,而老弱则是要死去。这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
在大宋和大金游历的时候,赵勇看过太多的死人。冻死和饿死的也是很多。但是和这草原上的牧人比起来,他们还不是太过惨。大概只有史书上所说的乱世,大宋和大金那边才会如此吧。
不过现下也是不是赵勇感慨的时候,他要想法子让自己的奴仆们生存下来,虽然他们自己也是有相应的法子。
好在现下雪停了,奴仆们可以赶着牛羊到山谷外头寻找之前就标记好的草场,牛羊们自己用嘴来拱,牧人们则是用各种工具帮着牛羊把那层雪给掀开,露出里边的牧草。
牛羊有吃的了,人也是要吃东西的。赵勇自打被分了这些牛羊后,那阿剌兀思头人便不再管他。而他自己却还要管分给他的那些奴仆。人吃马嚼的,每日里都是消耗不少。再多的牛羊,也是禁不住这么多张嘴。而且他也是没有那主人的觉悟,不知道如何对奴仆们。每日里吃食都是不少,真真是一个都不能少了。
这样一来,他那些牛羊就是日渐的减少。他也是看明白了这情况,可是他却是不想让那些奴仆和其他被俘虏来的奴仆一样吃不饱。
这时候自然是有人跑到他眼前出主意的。奴仆们也是人,见到自家主子竟然如此对他们,也是心存感激,马上就有人跑过来跟他说可以领着大伙到这山谷四周打猎。这冬日里,山中总会有黄羊狍子亦或是别的什么猎物的,打来之后,便可以让部众们少吃一些牛羊了。
赵勇一听,觉着是个办法,总不能这么坐吃山空,便同意了那些奴仆们的建议,领着轻壮们骑着马就来到这山谷间。
整个汪古部这么多人,这打猎的法子又有几个人会想不到。人一多,猎物自然是要少了。所以在这山谷左近是打不到猎物的,赵勇只得带着人马往深山里去。
这些日子,因为在这山谷中休整,赵勇把这精力都是用在了怎么让自己的奴仆们生存下去这事上了,却是没怎么在意那阿剌兀思头人的动静。那阿剌兀思头人好似也在考虑这部众们如何在这山谷中休整,没有顾及赵勇他们这些“卧底”。双方就这样相安无事。不过赵勇知道,这表面上的平静,内里不知正酝酿着怎样的惨烈。
一来到这山林里,脱离那部落营地,赵勇反而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感觉。他真想此时就再也不回到那大军驻地当中,此时就领着众人往南边赶去。可惜,现实并不像他想像的那般美好,他既然认识了那么多人,既然从那心魔中清醒过来,他便不能不顾及这些跟着他的人。何况,阔克头人那头可还是有孟明的。
这日赵勇带着人马来到了一处新的所在。这里不似前几日那样,漫山遍野的都是汪古部的部众,而是远离营地,基本上就是他们这三四十人的样子。山林也很是肃静,轻风刮过之后,扬起些许雪花。天气也是晴朗,能看到林子深处很远的地方。
战马打着鼻响,喷出白色的哈气。众人此时都是纷纷下马,拉着马往那山上林地中赶去。
“主人,小的以为现下咱们不用再骑马了,马在这林地间奔跑并不方便,不如舍了马匹,带好刀子和弓箭,这边只留下几人看马便可。”
此时一个奴仆却是来到赵勇身边,向赵勇建言。赵勇回头一看,发现就是那几日给他建言的那奴仆中的一个壮年男子。这家伙并不是和其他乃蛮部众一样,长着猫眼,反倒是和蒙古人一样,都是一头黑头发,黑眼珠子。脸上浓浓的胡子盖住了他的肤色,不过露出来的都是古铜色。
“叶赫连安,看来你倒是挺有经验的。我倒是挺纳闷,你之前怎么就被乃蛮人抓去当奴仆了呢?”赵勇自然是认识这家伙的,之前这家伙可是很是虚弱的,若不是赵勇让人照顾他,恐怕现下还是要躺在那里了。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这家伙便又生龙活虎了。虽然岁数比赵勇要大很多,但是他却是知道这主仆之分,不因赵勇年岁小而轻慢。
“呵呵,主子说对了,小的之前也是和主子说过的,小的不是乃蛮人。那年比较倒霉,领着部众打猎,出了北边的林子,被乃蛮人抓了当这奴仆了。小的身边的人都死了,现下就剩下小的了。若非主子大恩大德,小的大概早就死了。好叫主子知道,小的之前在北边的林中生活的时候,就是擅长这林中狩猎的。”叶赫连安倒是不谦虚,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本事。
“呵呵,你倒是直爽。原来你之前是个头人啊,难怪你知道那么多。这倒是让我省心了,这以后大家伙可是要靠着你了,这草原上许多事情,我也是不申明,你就要多担待一些了。哎,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是那所谓的林中百姓了?”赵勇听到叶赫连安说道北边林子,马上就想到了那跟着铁木真一起出征的林中百姓当中的赫舍里。
“主子说对了,小的就是林中百姓当中的一员。我们林中百姓,世代都是以这狩猎为生的,虽然也是放牧,但是和这草原上的部众们还是有些不同的。哦,我们还会抓鱼,山上也是有很多山珍的,小的也是会辨认。只是不知道现下这山上是否有小的认识的山珍。”
“哦,这好啊。行,就按你说的做吧,走,我们上山去。唔,你安排几个人在这山下守着战马,然后剩下的人咱们一起上山。若是山下有情况,那就赶紧联络。马还是很重要的,不然我们可是不容易回到营地了。”
“呵呵,这个小的自然知道,主子放心,小的这就安排。”
叶赫连安很是高兴的转身吩咐起来,赵勇看着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知道这家伙以前该真是一个部落头人了,不然对这些事情不会如此熟悉。他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其实他对于这分给他的一百多人的奴仆还真是不怎么在意,他总是要离开这草原的,和这些人并不可能生活在一起。既然这叶赫连安能带领这些部众生存下去,赵勇反倒是有种放下担子的感觉。他原本还发愁该怎么样对待这些所谓的奴仆呢。毕竟,若是他被扣以谋反的罪名后,这些跟着他的人都是要跟着倒霉的。他并不想让这些人跟着他受罪。现下看到一个有能力的带头人,他自然是想要把这担子扔出去的。
不过他知道,即便把这管理众人的担子扔出去,这些人也仍旧是在他的名下,即便他自己能跑掉,那阿剌兀思头人也是要找这些人发泄的。
摇了摇脑袋,赵勇知道现下想这些也是无用。先想法打到猎物,填饱肚子再说吧。
那叶赫连安明显的精于此道,领着人上了山后,马上就是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常年累月在山中打猎,这路子都是熟悉。那些跟着他的乃蛮奴仆,也都是听他的吩咐。各人持弓挎刀,都是屏住气息,往那林子中摸去。</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