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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在其他地方,整座城市已然入睡,但对重明城来说,子夜是另一种生存方式。
这座城的城门没有昼夜之分,这座城同样没有昼夜之分。
皇宫东部、西部、南部三大区域,除了西部所在的帝国书院能安静一些外,东部和南部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将巨城映衬得如同白昼。
京城夜间最繁华的地方当属商会。
商会白天夜里都有数不清的人进进出出,计算各项账目,谈论各种买卖,有时候夜里比白天还忙。
除商会外,花巷最热闹。
花巷多青楼,京城十七条花巷有近百家青楼。
每到夜间,花巷里到处都是文人大夫、名士豪客的身影,如果加上远近登不了台面的窑子,京城夜景的热闹程度简直让人吃惊。
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
灯火辉煌的夜景下,总有灯光照不到的街巷。
这些重明侍卫不太理会的街巷往往是尸煞聚居的地方。
在这些夜巷进行交易的都是不敢见光的禁品,比如魔器,比如毒物,比如邪功,比如杀人放火、贩卖人口等罪行。
这些交易如附骨之蛆般破坏着重明治国的体系,京城打击了无数次,却依然无法根治。
离南城门比较近的一条夜巷里有十几个人,行迹有点鬼祟,明显没干什么正经事。
经常走夜路的人一看就明白这是尸煞正在进行交易,于是快步走开,没敢停留。
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只要不主动招惹尸煞,那些尸煞也懒得理睬他们。
那些尸煞面前摆放着两个箱子,一大一小。
小的箱子里装着满满一箱银子,少说也有数千两,装在大箱子里的是十余件魔器。
十几个人打开箱子,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很快又合上了,并没做太过详细的检查。
看得出来,双方应该经常做这种交易。
不过这个夜晚有点不同,因为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巷道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巷道口缓缓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中又带着蝶舞般的轻灵。
黑暗的巷道里,待那人走近时,众人才发现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身着高等绸缎做成的黑色服饰,站在那儿,有一种天然的高贵气质。
少年戴着半张鬼怪面具,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两只摘自天上星辰般的眼睛。
面具没有遮住的地方露出了少年如美玉般白皙的皮肤,在他左耳耳垂处,挂着一串冰种玉髓打造的耳坠。
那串耳坠很奇特,说不出是什么形状,明明是一个古字,却被雕成了图案的样子,配着那张鬼怪面具,让少年有一种妖异的美。
见来者是这么小一个孩子,尸煞们顿时松了口气。
一个尸煞两眼一瞪,冲着少年恶狠狠地叫道:“小鬼,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滚!”
少年像是没听见那人的话,走到离众人十米远的地方,说出了一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红隼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握住了腰间的刀,冷声说道:“你走错了,这儿没有你要找的红隼。”
少年“噢”了一声,声音有点失落,不过紧接着兴奋起来,眼眸中的光彩比刚才亮了很多:“没有的话,留着你们也没什么用,就请你们……”
少年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夜巷里。
一息前,他还在十余米外;
一息后,他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面具下的那张笑脸上渗出了冷到极致的杀意。
“去死吧!”
夜巷里响起了一连串撞击与惨叫声,仅仅数息后又平静了下来,除了少年的脚步声外,只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那是银两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两个箱子全部碎裂,小箱子里的银两飞得漫天都是,如冰雹般洒落了下来,盖住了躺在巷道里的诸多尸体。
那些尸体上有的插着从大箱子里飞出来的魔器,有的被砍出了极深的伤口,伤口平滑如镜,由于太过平整,从伤口中流出来的血的形状都呈现着一定规则。
那是被一把刀砍出来的。
那把刀被少年握在左手,刀长二尺八,向外曲凸,刀背随刃而曲,两侧刻有两道血槽,柄长半尺,镡似古字,刀刃锋利无比。
一片枯叶随风而起,还未撞上刀刃,便被刀刃毫无意外地切成了两半。
重明皇祖大寿在即,皇室不希望这个时候发生任何事,然而夜巷里的凶杀案还是瞒不住民众眼睛。
因为这个夜晚出现凶杀案的夜巷多达三十几条,死亡人数将近两百。
让禁军意外的是,死亡的人,全部是尸煞。
京城,大狱,验尸房。
验尸房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左云,另一个是位很老的仵作。
老仵作腰驼得很厉害,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可是动作麻利,处理尸体的手段非常漂亮。
面对老仵作,身为上将的左云也显得十分恭敬。
他欠身问道:“阁老,情况如何?”
老仵作刚验完一具尸体,看着尸体上从肩膀一直拉到腹部的可怕伤口,沉默了半晌,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造成这道伤口的,应该是百器榜上排名九十二的名刀——天痕。”
一听这话,左云大吃一惊。
身为重明上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百器榜上的兵器?
传言八千年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东北外域的夜空被神秘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降下了一块神石。
那神石似铜非铜,似铁非铁,在东北外域那片红岩冻土里埋藏了近千年,直到七千年前,才被古代名师赤霄真人识出。
赤霄真人引雪山灵泉,采二十八方星魂结神石打造出了一把刀,因其撕破天空而来,在天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故曰“天痕”。
传言这把刀在千年前的大黑暗时期遗失了,千年不现,没想到千年后的首次出现,竟然是在重明城。
而且砍在了众多尸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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