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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山村的深夜非常的寂静和安详,可是除夕之夜就不一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简直响个通宵。年轻的肖求才听着鞭炮也能熟睡,他正在熟睡的美梦中思念心爱的女朋友雅丽。
他在市区城市里工作,生活,恋爱,从城里回家乡过大年。回家乡之后,每天清晨起床之前第一件事以及入睡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躲在被子里偷看百里开外心爱的女朋友雅丽的相片。只有这样,觉得似乎可以缓解他的思念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在梦中总是追逐在雅丽的身后,而且追不上她的脚步,总是若即若离在他眼前不远处。
大年初一,天还没蒙蒙亮,山沟里响起了由远而近脆响的炮竹声,接着链接不断响起了轰隆隆的炮竹声,因为山沟里有回音,那鞭炮声简直就像远处的炮弹一样响起来,使这个沉寂的小山村顿时非常的喧闹。肖求才被像炮弹一样的鞭炮声震醒了,打碎了他的美梦。他很快拉亮了房间的灯光,把床头柜子上的手表拿过来一看,清晨三点多钟了,昨夜闹除夕,睡得比较晚,他本想再睡会儿,可是接连不断的炮竹声把家里地板震得似乎“蹦蹦”响,四面八方都是同样响亮的鞭炮声,睡在暖暖被窝里的人们分辨不出它们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而来,声音来的那么急,那么响亮,就像万马奔腾,怒潮狂涌一般四面袭来。
江西本就是制作鞭炮的原产地,近几年江西萍乡市制作的烟花炮竹都在北京天安门的上空燃放了,流光溢彩,漂亮得很。江西人过年除了家家户户最喜爱贴对联,那就是最喜爱燃放鞭炮了,大家以此来表达热烈庆祝新年新气象,谁家燃放炮竹越多越表示来年发大财,或者来年走大运。其他省份过年可能没有如此热烈的燃放鞭炮,比如邻居省湖南过年一般很少人家燃放鞭炮,而且也很少人家贴大红对联,感觉不到过大年的热情。而江西过大年,就说燃放鞭炮这一项就热闹非凡了。特别是大年初一的清晨,家家户户竞赛燃放鞭炮似的,说什么谁家的鞭炮燃放得多而且响亮,预示来年丰收在望,事事顺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肖求才的大哥肖求贵关着大门在自家宽敞的客厅开始燃放鞭炮,这鞭炮声彻底把家里的地板震动了,真正可以听见地板“蹦蹦”响了。等一阵接一阵激烈的炮竹声慢慢收敛一些,肖求贵才会把客厅那两扇木制的大门缓缓打开,意思是打开今年的财门。奇怪的是村子里的狗狗平常一有动静定会汪汪直叫,可是除夕晚上和大年初一的早上,炮竹声声响,它们安安静静的躺在狗窝里不叫了,难道狗狗也懂得过大年的规矩?
江西的大年初一这一天,有个几百年来不成文的老规矩,那就是第一个起床燃放鞭炮和开财门的都是这一家的男当家的。而且这一天包括男当家的父母亲,老婆,弟弟妹妹以及儿女必须睡睡懒觉,说是守住财气和福气。由男当家的烧水煮饭搞好早餐之后,然后在卧室外客客气气叫大家起床。之后,打好热水给他们洗漱,最后等大家入座,端出预备好的饭菜出来,请大家吃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江西乡下的男人平常从来不搞饭不做家务,长年累月都是女人搞饭做家务,所以这一天男人作为补偿,搞一整天家务活,这一天,女人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今天,小孩子无论怎么调皮捣蛋,也不会挨骂挨打。
肖求才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吵得无法再睡了,他也不想这么早起床,他不想打扰大哥在厨房间默默的忙碌。也不想大年初一上人家村书记家打电话,主要是在人家家里不好说亲热话,怕人家笑话他。你说和女朋友通电话哪有不亲热的。想到这里,他再次捧起雅丽的照片躲在被子里面偷偷抚摸,欣赏,想到今天可以和雅丽通电话,忍不住对着相片亲了一口。他想好了今天早餐后,首先骑上大哥的摩托去乡镇街道上公用电话亭,给日夜思念的心爱的女友雅丽打电话。
当他正深情的欣赏着雅丽的相片,高兴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时,他大哥在客厅里一一叫他嫂子,妈妈,妹妹以及自己起床洗漱吃饭,这时天已经很亮很亮了。他哥哥一边客客气气的叫着家里人起床,一边高兴的对他儿子叫喊:“小雄,小雄,快起来啰,快起来啰,昨晚下了一场大雪呀,现在还在下啦,快起来看呀。”
一听下雪了,肖求才的妹妹很兴奋而且很迅速的起床了,她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灯芯呢子大衣,脚穿一双红色高跟鞋,黑色的直筒裤,匆匆来到客厅的大门口,兴奋的称赞着:“好雪呀,好雪呀。”
肖求才那个五岁的小侄子小雄听到下雪了,再也不想赖床,吵闹着他妈妈快点给他穿上新衣服,新鞋袜,一下床便蹦蹦跳跳从卧室跑出来,一边蹦一边大声喊叫;“我要玩雪呀,我要玩雪呀。”
肖求才一听下雪了,赶紧一咕噜从床上蹦起来。南方下雪不多见,一年可能只有那么几天会下雪,有可能一年就下那么一天,特别是春节大年初一那天早上,极少有这么巧遇上下雪的。大年初一,打开家门,看见屋外白皑皑的天地,预示着来年害虫减少,丰收在望,再说大雪覆盖的天地多么洁净又雪亮亮的,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新鲜感,兴奋感,谁见了不觉得开心快乐呢?。
肖求才一下床,迅速来到客厅,果然看见,屋顶,田野,山林,道路,处处洁白一片,看样子昨夜这一场雪下得不小啊。肖求才开怀的同时略有些忧郁,他想看样子今天打算去乡镇街道上,给雅丽打电话一事要泡汤了。因为道路积满厚厚的一层雪,无法通行摩托车,其他车辆也无法通行,他只好暗暗叹息。
在大哥的招呼下,大家洗漱好了,准备吃饭,今天一天的饭菜都是素食,白豆腐炒大蒜,白萝卜,红萝卜,白菜,就这四个素菜,今天一天也要忌酒,说什么今天是吃斋日。
在吃饭前,肖求才的哥哥装了一碗满满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来到客厅的上席位,恭恭敬敬的对着上席位那个桌子上,包括父亲以及其他祖先的黑白相片,祭拜了三下,然后然后倒了三杯家里自制的水酒,往地上倒了三下,表示给先主们敬酒三杯,最后作揖三下,表示给祖先拜年。之后,他叫上弟弟肖求才,妹妹肖红桃以及老婆,孩子,给还在房间故意磨磨蹭蹭不得出房间门的母亲去拜年,母亲被女儿红桃高高兴兴拉着出了房间,被女儿按着坐上客厅里上席位的那把椅子,然后她的两个儿子,一位媳妇还有女儿,孙子在她对面一米开外站成一排,大家不约而同向她跪地而拜,只拜一次便可以了,儿女们只说了一句:“妈,给你拜年了。”孙子说:“婆婆,拜年。”然后叮咚跪下,如此这般,儿女向母亲大人,孙子向奶奶最虔诚的拜年,希望母亲来年身体健康,幸福快乐,但是都没说出话来,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肖求才的母亲和往年一样,含着泪花收下两个儿子和女儿红桃的红包,他们三除了准备红包给母亲,也都准备了一个红包给小雄,其实,肖求贵也准备了一个红包给老婆,只是昨晚放在老婆的枕头底下,他老婆是心知肚明的,因为每年都是这样。最后小侄子由他爸爸妈妈吩咐向叔叔,姑姑跪拜,作为小辈给长辈拜年,没有分家的兄弟姐妹间一般不会互相拜年。肖求才的母亲和往年一样把自己准备的一个红包给了孙子小雄,并说一句简单但满含深情的祝福话:“乖仔,好好的,听话,快快长高长大。”
然后肖求才他大哥点燃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在炮竹声中,肖求才一家人围桌而坐,首先入座的肯定是他们的母亲。他大哥把一盆旺旺的木炭火放置在饭桌旁,一家人和往年一样,慢慢的吃着饭,聊着天。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今天首先去哪一家拜年,然后接着去哪一家。他们全家人在厨房间一团和气的吃着热乎乎的素菜早餐,小雄一看没有鸡鱼肉荤菜,嘴嘟得老高,囔囔着要吃糖果,大家只好随他去了,快吃完早餐的时候,客厅已经有人在喊:
“贺喜噢,贺喜噢,拜年啦,拜年啦。”
肖求才和他哥哥赶紧把手里的饭碗放下,高高兴兴走向客厅去迎接客人,原来是除夕之前跟着肖求才学习毛笔字的那两个男孩子,这两位男孩很崇拜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肖求才叔叔。肖求才的妈妈看客人已经来了,赶紧和媳妇一起收拾饭菜碗筷,同时吩咐女儿红桃拿着果盘去房间装些糖果招待客人们,可是还没等红桃把糖果端出来,那两位小男孩每人接下肖求才俩兄弟发的香烟,来到厨房间和肖求才的母亲和嫂子客客气气道了两声“婆婆,拜年啦,婶婶,拜年啦。”
他们小小年纪已经不作以前那种跪拜式拜年法,都和主人一一握手拜年了,他们没有坐下来吃糖果,便高高兴兴,斯斯文文的走出了肖求才的家。
这时大家才发现外面的雪渐渐得变小了,只是零零星星的飘落着。接着,肖求才抱着侄子,跟着哥哥冒雪走出家门去拜年了。他们沿着村里熟悉的小路,踩着洁白的雪,嚓嚓,嚓的响,身后留下了一串串清晰的脚印,随后又被飘下的雪花渐渐掩盖。肖求才的母亲,嫂子和妹妹呆在家里迎接来家拜年的大小男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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