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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秀红做的是汤面。
秀玉和宏涛进门时,她刚刚把汤面盛了四碗出来。两个人都是静悄悄的不说话。也不敢先端起碗吃饭。
秀红叫了一声:“妈,吃饭了”。
“不吃!”崔有爱干脆利落带点怨怒的说到。
“爸,吃饭了”
“嗯,你们先吃”闫保平说了一句话,也不动,还躺着。
秀玉和宏涛先端着碗出去院子里吃去了。
秀红就盛了四碗饭,自己也端着一碗出去了。
一会儿光景,听见窑洞里面传来崔有爱的声音:“这个家里,我出力最多,我累死累活为了谁,你们倒好,一人端一碗,都没人让我吃饭,你们心都烂了吗?”
“秀红不是叫你了?你自己说不吃的”闫保平悻悻的说。
“我说不吃就不吃啊,你们怎么那么听我话呢?我还说让你们死去呢,你们怎么不死去呢?”崔有爱又开始了摆开老姿势,看样子又要没完没了了。
闫保平终于也学乖了,陪着笑脸说:“你别不要脸啊,你自己说不吃的,我看你是没脸吃饭,自己睡觉,让秀红做饭,你不好意思吃吧,没事,没人会笑话你,吃吧”他端着一碗饭嬉皮笑脸的塞到崔有爱的手里。
崔有爱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父女两个能慢死,两个人加一起也顶不上我一半。这些玉米一多半还不都是我收回来的,没有我,你们两个明天这时候也收不回来。你说,我累不累?我都快累死了”
“你累,你累,你最累”闫保平仍然陪着笑脸说。
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吃过饭,秀玉和宏涛上学去了。崔有爱和闫保平相继又躺在了炕上睡午觉去了。
闫秀红静悄悄的洗完了碗,然后她把洗碗水倒在了一个旧铁桶里,提着铁桶的铁提梁一摇一晃的往院子里走去。她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桶提梁,几乎是一步一步的往前挪,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起来。看得出来她很吃力。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放下了泔水桶,站直了腰,两只手来回的搓着。两只脚也换来换去。虽说已经是立秋后的天气了,可是中午的阳光还是晒得闫秀红有点犯迷糊。
她太累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除了昨天晚上睡了一觉,其余时间两只脚还没离过地面呢。她也想躺炕上睡一会儿,可是,她太害怕父母了。她可不敢回去也躺炕上睡一觉。
她还得去喂那两头猪先喝点水,这两头猪还是小猪娃子的时候,她就给它们割猪草,喂它们喝水,吃食。现在都快能卖钱了
猪圈昨天就被猪拱塌了一个角,一家人忙着收玉米,还没来得及堵住那个缺口。只能暂时任由那两头猪在院子里逍遥自在了。好在关着大门,它们也出不去。
闫秀红休息了片刻又提起了泔水桶摇摇晃晃的往猪圈走去,此刻,她只想着赶紧喂了猪,好去四奶奶家睡觉去。那两头猪此刻正懒洋洋的躺在猪圈里那稀泥一样的猪粪上。它们又渴又饿了大半天了,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立马机灵的站了起来。“哼哼”叫着跑到食槽跟前。
长期的过度的恐惧会导致一个正常人变笨。变得失去思考的能力。闫秀红因为长期的对父母的恐惧,使她只会按部就班的做她平时熟悉的那几件事。因此,当条件改变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一如往常,结果却大相径庭。
闫秀红把泔水倒了一半在食槽里,剩下的半桶泔水,她就和平时一样放在猪圈外面的地上。那两头猪发生了激烈的争抢,它们嗷嗷叫着把头塞到食槽里。一头把另一头挤了出来,两个猪头撞来撞去。突然,有一头猪发现了猪圈外的泔水桶,它一跃就从豁口处跳了出来,一头扎进桶里去了。
进去就出不来了,那头猪发出了惨烈的叫声,接着就顶起泔水桶跑了起来。它胡乱的在院子里乱撞乱跑。闫秀红吓傻了,愣了几秒钟后,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柴火垛子上,然后她抽了一根烧火棍子。追着那头猪跑。一开始,她紧跟在它后面,追上它时,她就用棍子往下敲它头上那个桶,那头猪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叫声,狂奔了起来。闫秀红追不上了,她看到那头猪在她前面马上就要跑到那口刚打好的深井边去了。她不由得惊叫一声“啊!”。
闫保平和崔有爱被猪叫声惊醒了。一前一后跑了出来。两人刚好看见那头顶着泔水桶的猪掉进了井里。在后面的崔有爱着急的叫了起来:“哎呀,哎呀,天呢,完了,完了,完了”。闫保平飞快的跑到井边时,随着“咚”的一声重响,那头猪发出了闷哼声。他转身返回来,一边脱下布鞋抓在手里往秀红跟前走,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我日你妈的,你个吃才,你能干了啥?这头猪马上就能卖钱了,怎么不把你掉下去摔死呢?要你有什么用!”。骂完了他也走到闫秀红的跟前了,冲着秀红的屁股就抽了一鞋底子。但是只抽了一下,他就停手了。
崔有爱已经站到了闫秀红的跟前,她抬起一条腿,一脚就把闫秀红踹出很远。嘴里恶狠狠的骂着:“快点把你死去吧,哎呀呀,你死去吧,你活着有什么用呢,你说你喂个猪,你都不会。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下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不长脑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笨呢?这些人快累死了,睡一会儿,指望你喂个猪,你就给我整出个大乱子来”。
闫秀红被踢趴在地上,她一声不吭,也不敢哭,心“咚咚咚”的跳着。慢慢的站了起来。她此刻只想知道那头猪有没有摔死。但是,她不敢走到井边去看。也不敢走开,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崔有爱和闫保平在井口边往下看。
井里传来那头猪轻微的“哼哼”声。崔有爱说:“这口井这么深,而且又窄,没摔死也摔断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