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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标的生活是充实的。林忆寒六点左右就起床了,在客厅里生一堆火,火堆上支一个架子,架子下吊一个盘子,把昨晚留下的饭菜道在盘子里。然后进房间揪王秋伟起床,王秋伟听林忆寒讲了一顿道理,懵懵懂懂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弄明白,但是他知道现在和林忆寒在一起很开心,林忆寒现在做的事是对的。因此林忆寒吵他起床的时候,他就会起来,虽然有点拖拖拉拉。
早饭后,他和林忆寒一起出门,然后分道扬镳,一个去东,一个往西。一般午饭之前,背两趟废品回来,然后一起到万虹超市吃午饭,午饭后一个走南边,一个行北边,晚饭前又捡两趟回来。然后到万虹超市吃晚饭。天黑前在家里把一天捡的废品分好类别,能砸扁的就砸扁,要抚平的就抚平,该捆绑的就绑结实了。天黑后就是两人的休闲时间,逛街看美女,十点在商店门口看《倚天屠龙记》。
第四天,捡回来的废品已经一大堆,在林忆寒的坚持下,两人起了个早,把废品背到远一点的一个废品收购站。路途并不太远,到收购站时天才蒙蒙亮,两人在门口等到九点,收购站才打开门。两人把废品抬进收购站,一样一样称了,废铁卖了八块,废纸卖了二十一块,塑料瓶卖了十六,一共四十五块。
王秋伟非常吃惊,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废纸竟然卖了最多钱。城市里很多发宣传单的,甚至发宣传书的,一般接到的人看过都随便丢。这些废纸看似不值钱,但是数量大,积累起来就很可观。看着自己挣的钱,林忆寒拿在手里,觉得很重很重。
两人的头发都很长了,一起剃了个头。出了理发店,王秋伟看着林忆寒惊道:“一汗,你好像挺漂亮的。”几天他们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街上闲逛到中午,进了万虹超市,买了两份饭。王秋伟从没吃过整只的鸡腿,又各加了一个鸡腿。林忆寒再买了两根雪糕,两人坐在常常蹭饭的饭桌上,真正的吃了一顿饭。
好好奢侈了一天,看完电视回到家只剩下六块多了。林忆寒把钱藏在床垫地下,两人心满意足地睡了。第二天王秋伟比林忆寒起得更早,林忆寒正纳闷,王秋伟宣誓一般道:“从今以后,我们不做乞丐了。”从今以后果然勤快了许多。
一个月后,两人存的钱居然达到五百多。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天文数字了,原来两人分开放在身上,可钱越来越多的时候,王秋伟走路都哆嗦,干脆都给了林忆寒。
为保管这笔钱,林忆寒也伤了不少脑筋。放在身上怕不小心掉了,怕扒手偷了,怕遇到卢山被他抢了。放在家里,没门没户怕被人偷了。后来林忆寒在河边捡瓶子的时候,发现一条臭水沟,猫着身子可以进去,里面很多墙缝。林忆寒把钱用塑料袋装好,放进塑料瓶里,晚上神不知鬼不觉摸进水沟,把装钱的塑料瓶塞到水沟的墙缝里。王秋伟“啧啧”地赞不绝口。
1994年2月1日,林忆寒和王秋伟住的破房子里,客厅摆着五张椅子,两张藤编的,两张有木板的,一张海绵皮包的。中间一张木台,这些都是捡废品时捡回来的,林忆寒和王秋伟此刻都蜷坐在椅子上,看着有点像家的客厅,林忆寒有些感慨道:“阿伟,差不多要过年了,我离开家都三个多月了!”。
王秋伟跟着说:“我离开家都两年了!”
林忆寒又道:“过了年我就十一岁了。”
王秋伟学着林忆寒的语气跟着说:“过了年我就十二岁了。”
林忆寒坐直身子,问道:“过了年你想做什么?”
王秋伟几乎一样的话:“嗯,过了年你想做什么?”
林忆寒听出王秋伟在跟他的话,道:“你怎么老更着我说话?”
王秋伟不紧不慢,道:“你怎么老跟着我说话?”
“靠,你就是台复读机。”林忆寒骂道,把椅子上的一件衣服团成一团向王秋伟砸去。王秋伟把衣服挡住,傻笑道:“你不是个斯文人吗?动不动就打人……”林忆寒打断王秋伟的话,道:“阿伟,前几天老街那间书店清店,我估摸这几天他们就会扫出很多垃圾,肯定有很多废书废纸,今天我们早点过去。”王秋伟道:“好,听你的。”
一个多月的时间使他们积累了很多经验,每天捡的废品越来越多,连哪里有机会都嗅得出来,捡废品见到他们这份上也算挺有面子了。林忆寒说的老街是七十年代建的,原来的店铺卖的东西很杂,杂货店、时装店、理发店、书店、餐馆都有。这几年慢慢都转成卖衣服了,老街变成了时装街,只有几间还是做其他生意,但生意都不好了,迟早都会转成服装店。林忆寒说的书店就是正在转业。
林忆寒和王秋伟来到书店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用扫把往外推垃圾。那堆垃圾有一半是书,林忆寒和王秋伟相视一笑,难掩心中的喜悦。两人跑过去,王秋伟扩开袋口,林忆寒半蹲着,左右手轮流把书捡进王秋伟拿的袋子里,一眨眼功夫,烂书都进了袋子里,只留下一小堆尘土,两人这个过程没说以句话,不得不为他们的默契配合而惊叹。
过了一阵,那个女人又推着一堆烂书出来,看到林忆寒和王秋伟站在门口,道:“怎么才来?快进去都捡走。”这女的似乎一直的等他们,两人均感诧异,糊里糊涂跟着那女人进了书店。地上的烂书零零星星到处都是,看得两人口水直流。
那女的道:“你们在这里先捡着,我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记得要扫干净地板。”说完急急忙忙走了,店里只留下林忆寒和王秋伟两个。两人好久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看着一地是书直流口水。
林忆寒读书时成绩是非常好的,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这样的:“非常聪明的孩子,适合读书”。对书,林忆寒是怀有一些敬畏的。没有像王秋伟一样,丢石头般把书丢进袋子,林忆寒捡起每一本书,拍拍尘土,看看封面,然后小心放进袋子。
捡了一阵,林忆寒捡起一本没封底的书,他拍了怕尘土,翻转过来看封面。看到几个熟悉的字,他一怔,呆了,嘴里喃喃道:“倚天屠龙记”他每天看《倚天屠龙记》,却并不知道电视是改编自小说。他和王秋伟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大侠白日梦,也想过寻找《九阳真经》,却不知道去哪里找。在林忆寒心里,这本《倚天屠龙记》就是一本武功秘籍。
林忆寒发出一声响切天地的叫唤:“王秋伟……”
王秋伟正拼命往袋子塞书,他的速度可林忆寒快多了,突然听到林忆寒的呼声,吓了一跳,在他听来那就是一句呼救的声音,赶紧靠过去。看林忆寒自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慌忙摇他,“喂,你干嘛呢?”
林忆寒被王秋伟摇醒,把书递到王秋伟面前。王秋伟读的书少,但每晚看《倚天屠龙记》,这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呆呆地道:“倚天屠龙记?”随后,林忆寒看王秋伟也好像死了一般。王秋伟活过来问道:“这是倚天屠龙记吗?里面有没有《九阳真经》?”
林忆寒道:“有吧。”王秋伟大喜,笑道:“那我们不是可以练武功了?可以像张无忌一样厉害?快翻开看看。”
林忆寒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觉得那女的叫他们进来这件事很蹊跷过来,他也很想坐下来看看,还是忍住了,对王秋伟道:“我们快点捡完这里的书,回去慢慢看,我总觉得那个女的怪怪的。”王秋伟觉得有道理,又去捡书,还不忘叮嘱道:“你把书放好,别放进袋子里。”林忆寒笑笑,他可没那么傻,把《倚天屠龙记》插在衣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