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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月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时候,时值七月。热气蒸腾,烈日炙烤下,路上的任何活物都逃脱不了水分的抽离。这灼人的日头晒得人是头昏脑涨,沈十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精神病院的牌匾,抿嘴一笑。
呵,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她又回到这尘世间。
“哎呦,A2305号,你怎么还不走啊?”院前守门的大叔一脸的疑惑,瞅了瞅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沈十月,似乎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还逗留在门前一个小时之久。“公交站沿着这路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往右转再走十几步就到了,大概5分钟。”
沈十月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门卫大叔,像是听到他的话,又好像没有。须臾间,她朝着门卫的方向摆了摆手,转身往这路缓缓地踏了出去,并没有吭声头也不回。
“唉,走了就不要回来了。”门卫大叔轻轻的叹了叹气,是说给沈十月听,又如同说给自己听,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身子缓缓的坐在了摇椅上,一摇一晃的甚是舒服。
吱呀一声,这时门卫室的门打开了,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满脸惊讶地四处瞅着,“奇了怪的,这门窗都关上了,怎么这摇椅自己动起来了?”
当然,对于后面的事情,沈十月早已抛于脑后,专心地注意着脚下的红石砖,一格一格地规律而整齐拼凑着。这一年飞快,看似没什么变化,其实这变化可大了。好比这路比一年前修得更美,两旁早已种满了红枫树,绿叶在烈日下焕发着生机,树高叶茂却丝毫遮挡不住日光。
突然,一辆白色的东风汽车从另一条路向右拐弯驶入了这条路,车速约是四十,缓慢地行驶着。蓦然吱呀的一声,汽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沈十月迎着日光望了过去,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女从容的走了下来,抚了抚头上那染成酒红色的卷发,冷眼对上了沈十月的目光,往她的身子打量了一番后这才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响亮的喊着沈十月这个名字。只可惜那声音被周围的蝉鸣声所覆盖,沈十月只能依靠嘴型来辨别。这人,就是来接她的。
不是亲人,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这样一想,沈十月本已热透的身子顿时感到丝丝的凉意,嘴角微微勾起,略带了几分讥笑。
“嘿,沈十月?对吧。”那中年妇女步伐轻快地来到了她的身旁,偷偷瞄了她几眼,“瞅着也不像十六岁啊,嘿,小美女,你舅舅有急事没办法过来接你,特意派我......”说话间,沈十月早已越过了她,往那辆白色的车子走了过去,并没有在意妇女说的话。
妇女一见她这样,愣住了,这跟平常的不一样啊。这个沈十月怎么这样没礼貌啊。视线又往路的那头望了望,那地方正是那间爱芬精神病院,不自禁的浑身一抖,还是算了。于是憋了憋嘴,脚步跟了上去。透过车窗,她看见了沈十月微微垂头的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发丝低垂,即便是透着光线,她也并没有看见沈十月此刻的神情。
中年妇女打开了车门,坐入了主驾驶座位上,不慌不忙地拉着安全带,这车刚要打火驶出,她才察觉,似乎身旁的这人并没有拉安全带,不由的停了下来,拨开了那披散的黑发,对着沈十月说道:“小美女,咱得有安全意识吧,这车前车后都得带安全带吧。”说着拎了拎身上带子,指了指车边示意着那安全带的位置,见她安静地弄好,这才慢慢的把车开了出去。
车内一片寂静,气氛略显得有些尴尬。
突然沈十月眉头紧蹙,视线透过车窗往外看了起来,整个人不时的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收回目光,脸色越发的苍白。
“怎么啦?沈十月。誒,誒,你该不会晕车吧。”中年妇女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旁,颇有几分担心,大抵是从车子驶入坪山大道开始,身旁的沈十月的表情不对劲,神色凝重。移动着方向盘往右边缓缓靠近,打着右转向灯,正想停到应急车道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如泉水般涓涓细流入她的心中,令她仿佛在炎炎夏日里感到一股甘冽的感觉。
“陈如娟,我没事。径直往前走不要掉头,什么都不要管,快走。”沈十月的脸色虽然苍白,可神情肃穆,带给了陈如娟几分压迫感。于是,顺着其他的车辆沿着坪山大道一直往前去。今日的车流异常多,车速缓慢,行一小段路又得停下来,这不过几十米的路,估计着得用上半个小时。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可从未告诉过你啊。”等待中,陈如娟细细地问了起来,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小美女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难不成是她舅舅许天佑告诉她的?“是你舅舅告诉你的吧。”
“陈如娟,三十八岁,住在花园小区二栋三楼301室,有个儿子名叫乐乐,今年八岁。两年前离婚,净身出户。现就任于坪山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情报组组员,和我舅舅许天佑同一组,是上下属关系。”沈十月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是陈如娟至今无法捉摸到的。
“你,你,你怎么......”这样听着,陈如娟满是惊骇,良久才缓过神来,“誒,我说你舅舅该不会是变态吧?怎么连我离婚都告诉你啊?”
沈十月摇了摇手指,脸上带着些苍凉,眼光暗淡,把脖子处悬挂着的古玉翻过一面。“我舅舅没有告诉你么?我能看见鬼。”
“什么?!”陈如娟硬是一愣,唯唯诺诺道,“怎么可能?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沈十月啊,你是不是该吃药了?对吧。应该有开药吧。”
对于陈如娟的反应,沈十月早已料到,正如其他人一样,他们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信任,只有惊惧,仿佛她是神经病般,这也正是沈十月被送入精神病院的原因。沈十月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陈阿姨,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当然现在是唯物主义的世界,我刚刚是跟你开个玩笑。陈阿姨您可别生气啊。”
陈如娟一听,提上胸口的那颗心松了松,“我就说吧。十月啊,我先送你回住处吧。”
“不用,陈阿姨。您先回警局吧,毕竟警局还有大事等着你呢。”说话时,沈十月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久久没有挪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