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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楚泽明明心中思念红袖,嘴上却不肯承认,见到何远山也是从头到尾都以太皇太后为幌子,说她老人家在骊山疗养月余,自己心里甚是挂念,为尽孝道,为做天下人表率,决定即刻启程前往骊山探望。
原以为会有多般阻碍,却不想何远山欣然赞同,正因为得到了丞相的全力支持,筹备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加上骊山距离建安也就两日路程,无需太多物资,所以雍楚泽在三日后也踏上了骊山之行。
秦可儿听闻皇帝要去骊山,说什么也要跟去,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七岁进宫后就没再出去过,一心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说的雍楚泽甚是自责心疼,无奈只得让她随行。
其实雍楚泽比秦可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亦是个从未踏出过宫闱半步之人,外面的一切对他而言是那样新鲜刺激,就连田间的稻草人都也能让他看上半天。
来到骊山脚下,只见山峰巍峨雄伟,四周白雪皑皑,一条青石铺就的盘山小径曲折蜿蜒伸向山腹,四面寒鸟清啼,苍松翠柏顶天立地。
半山上,行宫的飞檐依稀可见,隐没在淡淡青雾之中,好似天上神宫,如此空灵仙境,雍楚泽说什么也要自己步行而上,好好享受一番这难得的自由舒畅。
骊山乃皇室禁地,山上山下都有重兵把守,山中没有流民,也无毒蛇猛兽,所以卫尉丞黄晋才放心,让皇帝和华妃步行上山,自己则带了百十名精锐远远跟在后面。
红袖因为偶染风寒,这两天一直窝在寝殿休息,并不知晓皇帝到来,而且腰椎受伤的部位,时常隐隐作痛,昨夜疼了整整一宿,害得她第二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由于口中干涩难耐,红袖迷迷糊糊不断念叨:“水……月芽儿……水……”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轻轻走进一人,红袖以为是月芽儿,又唤了几声,来人将她扶起,将一口甘露喂入她口中,顿时让红袖舒坦不少,此时,一股紫檀香幽幽袭来,让红袖觉得好熟悉好亲切,依偎进那温暖怀抱,渐渐进入了梦乡。
看着怀中之人容颜憔悴,雍楚泽低声轻叹:“为何你走到哪儿都一样呢?身边总是冷冷清清的!”转头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没当皇帝之前幽居冷宫,身边只有可儿相伴,当了皇帝,虽然坐拥天下,周围却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和虎视眈眈之徒,就连后宫真心待他的女人也没几个,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也只有这个女人才能体会到吧。
你我同命相怜,又有幸结为夫妻,本该心心相惜,却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你心气就如此之高?不肯向朕低头吗?雍楚泽怜惜地撩开红袖额前乱发,轻声叹息着,忽听熟睡的红袖嘴里低声呓语:“疼……疼……”
雍楚泽地下头,伏在她耳边问:“哪儿疼?”
“疼……腰……”红袖双目紧闭,朱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字。
雍楚泽心头一紧,看样子是上次漏刑落下的病根,回头得找太医好好给她调理调理,又担心她疼的厉害,难以安眠,于是将她翻转侧身,轻轻按揉其腰部,直到红袖安然熟睡后才悄悄离去。
红袖美美睡了一觉,次日起身后觉得神清气爽,头也不昏了,腰也不疼了,回味起昨晚那一夜美梦,甜蜜之余,更多的是一番惆怅。
“娘娘今日起这么早,难道你知道皇上来了?”月芽儿端水进来给红袖梳洗,笑着问。
“什么?皇上来了?何时来的?”红袖大惊,皇上怎会突然来骊山?难道说,昨晚的那股紫檀香,不是做梦?
“昨个儿到的,太皇太后说你身体不好,就没通知你去接驾!”
糟糕!他心里本就怀疑自己跟恭亲王有染,现在王爷正好也在骊山,他该不会又想歪了吧?不行!得赶紧跟他解释去,否则又不知道该给我安什么罪名扣什么帽子了!
红袖催促月芽儿给自己梳洗打扮,看她那副急切模样,月芽儿只当她是想皇上了,忍住笑戏谑道:“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看娘娘是一月不见恍如隔世呀!”
“死丫头!成天跟我没大没小就算了,还敢取笑我!我是担心皇上有什么误会,赶紧跟他解释清楚,免得我白白遭罪!”红袖嘴上死不承认,她心里其实是惦记着雍楚泽的,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儿奢望,奢望他是为自己而来,因为昨晚的梦,太过真实,依偎在他怀中酣睡,听他在耳边喃语,还有轻柔地抚摸,那幸福之感,能让人忘却所有伤痛哀愁。
匆匆赶到凌霄宫,站在回廊下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不断,不知为何,红袖的心异常紧张,扑通直跳,她停了下来踌躇不前。
“娘娘你怎么了?刚才还一个劲儿催我,现在自个儿倒不走了?”月芽儿心觉奇怪,嘟着嘴问道。
红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患得患失起来?不是已经决定回到原点了吗?不是已经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能坦然面对的呢?于是她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气,径直走入了内殿。
殿内,皇帝坐在太皇太后身旁,祖孙俩笑意吟吟,华妃和恭亲王依次坐在下方,看到红袖进来两人立即起身行礼,各人礼毕,太皇太后拉起红袖的手对雍楚泽说:“皇后贤德!甘愿在这荒山野岭陪我这个老婆子!看看后宫诸人,谁有这份孝心啊?”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华妃。
太皇太后话里有话,华妃不是听不出来,不过不敢随意顶撞,忍住气还得继续陪笑脸,雍楚泽见状立即开口道:“皇后尽孝乃是本分,母仪后宫自当做天下表率!而且华妃不是跟朕一起来探望您了吗?她也很挂念太皇太后的身子呢,还特地做了您爱吃的酒酿团子,其心可嘉呀!”
看皇帝尽往华妃脸上贴金,红袖心里又酸又恼,我尽孝就是本分,华妃尽孝就得嘉奖,偏心偏得也太过了吧?原本还奢望他是为自己而来,现在看清楚了,他就是带着宠妃来游山玩水的!亏的我还想着要跟他解释解释,看来不用了,这世上除了华妃,他根本就不在乎任何女人,我又何苦自作多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