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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我,思珩,我是思珩……”
沈嘉故直起身子,他的心里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荒唐感当头灌下,管叫他手脚发虚,整个魂都要飘然离开身体。可他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的玻璃窗上映着一张脸,一张懊悔的布满痛楚的脸……
这不是他的表情,这不是沈嘉故的脸,这是他儿子沈思珩。
沈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里去,眼前的光线仿佛都变得扭曲。一时之间,沈嘉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的,他应当去预约精神科医生。
可是他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再生为人这事本来就不太正常了,原本这就是不正常的、不科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另一具身体上活过来呢?但这不科学的事情就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沈嘉故可以确定自己就是沈嘉故,也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不是在自己原本的身体上活着,移魂之事都有,那他眼下正经历的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沈思珩的灵魂如果还在这具身体里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思珩,你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爸爸,我能看见身体在做什么,但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过了良久,沈嘉故动容沉声说,“你还活着就好。”
“爸爸……”
沈嘉故一颗名为爸爸的拳拳之心却又热了起来,他忍不住训斥,“可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如此颓废败落?还虐待孩子?我教你那么多年,你便如此为人处事,任由自己堕落沉沦?”
“我……”
“大抵上天怜悯,我在地下也死的不安心,所以才要我暂返人间。爸爸只能这么看顾你几分了……现在你没钱了,但你那么多年书也不是白念的,怎么连个好点的工作安家糊口也找不到?”
沈思珩郁郁道,“……有那叶霖在,我怎么找个好工作。”
“叶霖,又是叶霖!”沈嘉故咬牙切齿,“你我父子待他有如亲人他却反咬一口,真是仁信忠义!”他稍缓过起来,又说,“反正,现在的情况总该算是比当初要好些。等以后,你可去找纪寒……不,还是找司战吧,他是好人,有份人情在,总会被你安排一份工作。”
“爸爸脾气不好,如今死了你也不用继续担待了。只我看你活的这般幸苦,也无法安心入土。”沈爸爸态度软和下来,一条一条地给儿子交代注意事项,半诫半劝。这死过一回,还亲身尝了一遍丧子之痛,沈爸爸身上其实早已没那么多戾气。只碰到杀子仇恨才会竖起一身刺来,如今他惟期盼沈思珩再世为人能活的好好的。细细叮嘱了好一会儿,他顿了顿,最后郑重说,“你其余劣迹我都不再说你,思珩你少时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五年尝遍世情,你自己体会到,总比我说你要有用。只一点,你若做了,我还是要骂你——你是否虐待孩子?”
沈思珩好似无奈,公子哥气十足,“他老是哭,我不耐烦。”
若这是面对面谈话,沈爸爸又要被气个倒仰,除这逆子外,也就他宝贝孙孙能叫他那被深深藏起的炮仗脾气被点着,“逆子,你好意思说?!等我走后,你要再欺负孩子,我从坟里跳出来教训你!”
“……等等,爸爸你要‘走’?”
“那是自然,你还活着,这身体自然就是你的。你现在渐渐能控制身体,想必总有一日我会消失。”沈嘉故淡淡然说,一切理所当然,“既然你回来,也就可以和我说说,叶霖那一千万你放那了?有了那钱,我们自可以去给小宝治病。”
沈思珩难以启齿,“没有了,那钱没有了……两百万给了小宝的生母,剩下的,我全花了。”
“花了?你怎么花的?”
沈思珩沉默下去不再说话,直到沈嘉故反复紧紧逼问,他才回答是把钱填进了赌场里,因两人同体,沈嘉故都可感受到空洞般的心虚蓦地升起,便知晓这逆子并无欺瞒。
沈嘉故简直要被再气死一遍,“你说两百万给了小宝的生母,那她现在在哪。我们得找到她。骨髓捐献者名额掐在叶霖手里,要不我们就得找到那捐献者谈拢,要不我们就找到孩子母亲。小宝的病才有一线希望。”
“不用找了,爸爸。”
“怎么不用找?那可是你儿子,我的孙子!”
“……真的不用找了,小宝妈妈去世了。”
沈嘉故怔忡,跌落,满心愁苦。
沈思珩忽地问,“爸爸,你就不问当年的事?那叶霖说我可多坏话。他自小就比我聪明伶俐,每次干坏事,你都怪我不怪他。”
“那不是怪你,是教你,他不是儿子,做的如何我都不过心,我却不能不管你。再说这事,你是我儿子,我不信你难道还信一个外人?”
沈思珩难过起来,连带着身体也一起难过,沈爸爸鼻酸想哭,便觉沈思珩在脑海里又诚挚说,“爸爸,真的不是我害你的。”
“我们家富过百年,已然不易。我早知你这孩子没什么天分,又缺耐心,虽然你也有错,但大错还是在谋害你的奸人。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再犯就是,好好过活,将小宝好好抚养长大,逢年过节给我烧几张纸,爸爸也就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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