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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看着安宁红着眼睛闹脾气的小样子,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有些太急躁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和馒头,安心郑重其事的对着安宁说道:“安宁,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们的心是一样的。我觉得好东西姐妹鸡蛋,让你们也尝尝,不是应该的吗?说什三个一起吃才能吃得香。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么好人坏人?我们三个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你怎么能那么想呢?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家里的事,我来管。就算没有爸爸的钱,我也能让你们吃上白面和鸡蛋。”说到这,安心停了下来。
看了看眼眶红红的安宁,又看看吓得不知所措的安然,说道:“本来这件事,我是想吃完饭再说的。可是既然说到这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吧,让你们心里也有个底,不过先说好,今儿我跟你们俩说的事,你们可不能告诉别人。”
安宁用手随意抹了一把脸,撇了撇嘴说道:“你有什么事就说,神神秘秘的”。
安然也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安心这才接着又说:“我听田红芳舅舅家的小表妹说,市里的鸡蛋比咱们乡下贵不说,还得要票。我就想着,在咱们村里收鸡蛋,去市里卖。一个差价2分,10个就是两毛,100就是2块,1000就是20呢!”
安宁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可是一会就黯淡了下去。安然高兴地直拍手:“真能挣这么多啊?大姐。我跟你一块去卖鸡蛋,我会数数,我帮你数钱行不行?”
安心还没开口,安宁又接话了:“卖个屁呀,红卫兵抓着你,批斗不死你”。
安心看着安宁口不择言,像个叛逆期的小痞子,皱了皱眉头,心想以后再慢慢教吧,这个性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了的:“我想过了,咱们到了市里,把鸡蛋放在一个地方,然后拎着篮子一点点的卖。碰见红卫兵咱就跑,实在不行就说是来走亲戚的。咱们这么小,他们肯定不能想到咱们是做买卖的。”
“那咱们在村里怎么收鸡蛋?咱们也没钱”。安宁也有些心动了,考虑到其他的问题,还是觉得困难不小。
“我想着先借李四奶奶点,卖了钱,就还账。”安心考虑还是找李四奶奶借钱好了,要是找别人,借不借还不好说,要是知道她们几个小孩想着做买卖,还不得告到大队里?
李四奶奶第一是心眼好,本来就挺心疼这三个没娘的孩子,再加上现在爹也靠不住了,就更加的对安心姐妹三个好了。
第二是李四奶奶有钱。李四奶奶两个孩子都在外边上班,还都很孝顺。每个月都会回来看望两个老人,就算忙也会托别人把钱捎回来。李四爷身子骨壮实,现在还在生产队挣工分,李四奶奶在家种菜园子,养鸡养猪也没有闲着的功夫,所以老两口日子很好过,在村子里也算是有钱的人家。
安宁也觉得李四奶奶能借钱给她们,但是还有收购的问题呢,想到了就问了出来:“姐,那鸡蛋咱们上哪收啊?”
“就在咱村里收,谁家养的鸡多,咱就去哪家收”。安心回答道。
安然瞪着两只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姐姐们说收鸡蛋,赶紧说道:“大姐,咱们可不能收张老狗家的,张老狗媳妇最坏了,经常拿坏鸡蛋骗人。”
张老狗是安心家的西邻,安心家这胡同很短,就有两家。安心家在胡同底,张老狗家在胡同口。张老狗跟安父也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张老狗的娘当年生了好几个,都没站住(夭折了),好不容易生了张老狗,怕他养不活,就起了个名叫狗子。后来人们都管他叫老狗,张老狗这名字就叫起来了。张老狗的娘生了张老狗之后就再也没有生养。老两口把张老狗宝贝得不得了,长到18都没有干过重活。把张老狗养的好吃懒做,什么都干不了。
张老狗的父母一看宝贝儿子这样,也没了办法。儿子这样也不能养活家口啊!为了儿子后半辈子能过得好,张老狗的娘打听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只为能找一个能干的媳妇。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张老狗的娘找到了。在江城村往南20里地的南和营村找到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姑娘。听说这姑娘叫李春杏,特别能干,16岁就挣一等公分,家里地里全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这可把张老狗的娘高兴坏了,赶紧托人上门说媒。
媒婆倒了南和营跟李春杏家里一说条件:家里三间大砖房,老两口特别能干,家里什么都不缺。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小伙子是个细高挑,长得白白净净。媳妇一进门就让媳妇当家
李春杏家很满意,双方相看后很快就结了亲。李春杏很能干,也很有胆,结了婚不但把张老**的服服帖帖,连张老狗的爹娘也不敢有二话,每天小心翼翼的给李春杏当牛做马。要光说这个,李春杏也不能那么出名,真正让她出名的是耍无赖。
村里的老百姓没钱,有时候货郎挑着担子来了,就用鸡蛋,或者粮食换点针\线\等日用品。李春杏就用时间长了放坏了的鸡蛋,家里放坏了的粮食换东西。货郎第一次不知道,第二回摸不准,第三回抓了她个面对面。李春杏撒泼\打滚,还说货郎占了她的便宜,吓的货郎落荒而逃,再也不来了。李春杏一下子就全乡出了名。
谁都知道李春杏是个滚刀肉,见了面和和气气的,背地里谁都不愿意跟她打交道。安父却没有当回事,直到63年,63年的夏天下大雨,下了7天7夜,安家的老房子被水泡塌了。安父和安母,也就是安心的妈妈商量,把房子重新盖起来。李春杏听见了这个消息,撒泼打滚就是不让盖,说是安家盖了房,她家的房子就被水泡了,安父就说了:我家在里边,怎么能影响到你家?李春杏一口咬定就是影响她家出水,安父找张老狗说事,张老狗躲在屋里不出门。后来安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掏了100块钱,才把房子盖起来。63年的200块能盖3间青砖打斗墙的房子了。本来安家攒的钱,盖三间房子还能富富有余,让李春杏这么一闹,生生的一分不剩,还欠了点饥荒。安心的妈妈就是为了攒钱还账,生了安然都没好好的坐月子。在一次拉着水车浇菜园子的时候,水罐一下子掉了下来。安母只来得及把怀里的安然仍到一旁,就被砸在了地上。安母被砸得很重,一直咳嗽,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后来咳得厉害了,就吐血。家里很穷,一直是借钱看病,安母舍不得,觉得浪费了钱。慢慢的越来越厉害,后来就去世了。安家和张家就再也不来往了,走个对面谁都不理谁。
安心听了安然的话,安家和张家的往事翻腾着涌向脑海。一股恨意从胸腔中来回翻滚。安心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放心吧!收谁的也不收她的,就算咱们不卖鸡蛋也是一样。”安宁也点头符合。
话说到这,屋里的氛围也没有了最开始的压抑,安心看看碗里的疙瘩汤说道:“快吃吧。疙瘩汤都快凉了。”
安宁和安然也端起碗来,大口的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