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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槐园里三小姐的奶娘,在外边等着求见。”老太太身边儿的红杏,弯着腰在她耳边轻声回禀着。她的袖中那块碎银角子赫然是昨天晚上刘姨娘送过去的。
在老太太身边儿立规矩的尤夫人听了,脸上一寒,却乖觉地没有说什么。
顾老爷显然也听到了红杏不算低的声音,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难得来正房陪老太太用早点的柳夫人,见夫君停筷她也放下筷子,用帕子掩着缺乏血色的嘴唇,小声咳嗽了两声。
老太太喝了两口燕窝粥,接过红枣手中的帕子,抹了抹嘴巴,看向柳夫人道:“不是说这两天换了药,身子见好了吗?怎么脸色还这么苍白?你若身子不适,就免了每日的请安吧,免得受了风刚有起色的病情又反复。”
柳夫人扬起苍白削瘦的小脸,右手捧着心口,让人就心生怜爱。她微微笑了笑,有如春风拂过大地,给人温暖宁静之感。她柔声细语地道:“媳妇不孝,让老夫人您担心了。大夫说媳妇的身子只需悉心调养数日,便可无碍。这春暖的日子,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身体反而有益。”
“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你多穿几件衣裳,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去库房领”老太太对于这个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媳妇,还是比较满意的,可惜身子骨生奇儿的时候弄坏了,否则这个家交到她的手中,才比较稳妥。至于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且再容她蹦跶几日吧
“是,媳妇知道了。”柳氏的不怎么健康的脸上,总是带着让人舒服的笑容。
“嗯红杏,叫那个陈奶娘进来吧,看看她有什么话说”老太太的脸上无喜无怒,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奴婢给老太太,老爷,夫人,尤夫人请安”奶娘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给屋内的主子们磕了几个头。
老太太敷衍地挥了挥手,道:“起吧三丫头还好吧?”
陈奶娘含胸弓背,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前,毕恭毕敬地回道:“回老太太,三小姐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头很好,还在院子中散会子步,脸色看着也红润了许多。三小姐吩咐奴婢,一定要代她给老太太老爷夫人们磕个头,道个歉,昨天晚上让长辈们担心了。三小姐还说她病体初愈,怕过了病气给长辈们,待到痊愈以后,再来给老太太、老爷夫人们请安。”
说着,又恭恭敬敬地在地上清楚地磕了三个响头,才在红杏的搀扶下爬起来。
顾老爷神色一动,不动神色地问了句:“这些都是三小姐亲口对你说的?”
“回老爷,奴婢是按照三小姐的原话一字不落的学的,绝无半个虚字。”陈奶娘神色恭谨,脸上却找不出一丝的异样情绪。
老太太犀利的眼神在陈奶娘的脸上扫了几眼,脸上慢慢堆起一丝慈爱的笑:“三丫头也是个孝顺的,怕咱们担心,一大早就派人来回报她身子好转的好消息。你回去转告你家小姐,让她心思不要那么重,好好的将养身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尤夫人提。我们顾家虽说不是豪门显贵,富甲一方,给女儿养身子的钱,还是有的”
她的话绵里藏针,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站在她身后的尤夫人听的。看来,老太太看着是个不管事儿的,府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看似昏花实则锐利的眼睛。
尤夫人一听,她也不是个蠢笨的,这是在敲打她呢看来她苛刻槐园份例的事儿,老太太并非不知道呀尤夫人藏在袖子中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刺进了肉里。
陈奶娘就等老太太这句话呢,她上前又是一礼,道:“回老太太,昨儿奴婢送侯大夫出门的时候,侯大夫曾嘱咐奴婢,说三小姐身子亏得厉害,着实要补一补才行。小姐的脾胃虚弱,要调养好身子,最好能少食多餐。侯大夫说了,每隔一个时辰,就用点粥或软食,对三小姐的身子有益。您看,这槐园的小厨房,是不是能开起来,免得总要麻烦大厨房的管事们……”
在一边静静听着的柳氏,突然插嘴道:“老夫人,听陈奶娘这么一说,三丫头的病情跟儿媳颇有些相似之处。久病成良医,媳妇却也知道伤了脾胃的,不能吃积食,多用些流质的,否则更加重了肠胃的负担。”
老太太的眼角扫过身边面色难看的尤夫人,沉吟片刻,方点头道:“嗯尤氏,这件事就由你安排吧。至于小厨房蔬菜瓜果的供应嘛,就比柳园里的少上两成吧若是需要什么贵重药品,直接去库房里领,这是救命的物件儿,任何人不得搪塞阻挠尤氏,你盯着点儿,别让那些刁奴做出欺主的混事来”
尤夫人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中,面儿上挤出一丝笑,陪着小心道:“是,老太太您放心,有妾盯着呢,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嗯你,没什么事儿了吧,没事就回去吧。三丫头那儿需要你在旁边照应着,这些日子你多累点,等三丫头彻底痊愈的时候,再拨几个丫头婆子去侍候。堂堂顾府的三小姐,身边儿就两个奴婢伺候着,太不成样子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也有点乏了,这人老了,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红枣,扶着我回屋里歪一会儿去”老太太敲敲她不怎么灵便的老寒腿,在丫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向内室走去。
顾老爷带着柳氏尤氏恭送老太太回屋。目送老夫人进入内室后,顾老爷斜了尤夫人一眼,道:“娘已经发话了,这件事你赶紧地给办了,免得娘老念叨……大厨房那边儿,也该整治整治了,正如娘方才所言,欺主的奴才留着干什么”
尤夫人偷看一样表情依然淡淡的柳氏,脸色更难看了,她屈了屈膝,应道:“是”
看着顾老爷扶着柳氏离去的背影,尤夫人手中帕子已经绞的不成样子了。
不到晌午头儿,槐园的小厨房里已经摆满了柴米油盐和一些新鲜的蔬果肉类。那些送食材的下人们,进入槐园便神情惶然,把东西丢在小厨房内,便好似有恶鬼在后边撵她们似的,仓皇离去。
顾灵儿心中冷笑了一声,才笑着招呼小莲,道:“好啦以后这小厨房就是我们自己的天下了,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今天中午,本小姐就给你露一手,做一道“蒸槐花”给你们尝尝。小莲,把我们上午摘的槐花洗吧洗吧,晾干了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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