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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里面有前科的两名男子被我们送进了遣送站,并且跟遣送站打好招呼,等我们去放人再让他们出去,不要马上把他们给遣送了。其他的人我们就先放掉,后面的工作就由陈师傅和那个线人对接。
这里我要插一下,当时广东孙志刚的事件还没有发生,因此遣送站就相当于第三监狱,好多一时处理不了的外地人就搁在那边,等到掌握了证据再治他们。
放了人我照例还是做我以前的工作,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从我们抓过这波人以后,偷轮胎的案件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反正这么几天里面没有发生类似的案件。
这件事情过去了一周,有天我还在办公室里上传指纹卡,值班室的人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处理一件紧急警务。于是我立即跑到值班室里,先问清楚情况。
值班室的值班员告诉我,由于值班的民警正在处置另外一件警情,而接到的警情有非常急迫,所以问了值班领导以后就让我带人去处理。我当然不会推脱,于是我就带了备用处警组去处理这个警情。
驾驶员按照值班室提供的地址,一路警笛呼啸着向目的地飞驰而去。我在车上问了其他几个出警人员,先打听清楚是什么情况,这样我心里好有个底,免得到了出警的地方,手忙脚乱。其他的出警人员把事情大致跟我说了一下,道:“林警官,你也不用太紧张,就是在枫林村那边老百姓抓到了一个小偷,我们就是过去把那个小偷带回来。问题应该不大的,到了带人就行了。”
正说着我们就到了目的地,一到目的地,那个阵势就把我给吓到了。我们警车一停下,一群老百姓手拿农具木棍什么的,围住了我们的警车。其中有一个中年男子拿着锄头跟我们说:“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发现了一个贼骨头,现在他被我们围住了,只是一时不好抓他,你们来了就可以抓他们了。这些贼骨头太坏了,三天两头到我们村里来偷东西,我们村民恨都恨死了,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修理修理他。”
我连连点头,也不敢正面的回答他,因为我也是第1次碰到这种情况。其他几个出警人员这时候都站到了一边,既不发表意见,也不上来帮我解围。于是我只好自己硬着头皮来处理。
“你们先带我去看一下那个小偷在什么地方?”我大声的和领头村民讲。因为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我要不大声说,很快就会把我的声音淹没掉。领头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就拽着我往一个池塘方向领,到了一个小区旁边,我看到有一个男子在池塘里。他还在那里挣扎着游泳,但是又不敢靠岸。因为池塘的四周站满了村民,他往哪边靠都有村民会去踹他一脚,我从岸边看到了这名男子绝望的眼神。我只看到他不停的在水里挣扎,又不敢往岸边游,随时都会沉到水里去。村民们有几个手里抓着石头,还叫着要扔过去,说你再不上来就砸死你。我赶忙让出警队员把那几个拿着石头的村民劝下,让他们放下石头,池塘里的人由我们来处理。村民见是警察就没有再闹下去,就站在岸边看我们怎么处置池塘里的人。我当然首先是让这个人上岸,否则再让这个人在池塘里面挣扎一会儿,有可能真的会闯祸,这个人明显已经体力不支了。我大声告诉他,让他下我们这边游过来,并且我从地上捡了一根竹棒,朝那个人伸过去,让他抓住我们的棒子,我们好拉他上来。那个人看到我们警察,终于两眼放出了希望的光芒,奋力朝我们伸过去的竹棍游过去,并且几下就抓住了棍子,于是我们就把这个人拉上了岸。
这个人刚从水里出来,旁边的村民就一下子围了过来,把我们也围在了中间。我当时让出警组的人和我一起站成一圈,把嫌疑人挡在了我们的人墙里面。然后我对村民讲:“各位叔叔大爷,我们是派出所的警察,这个小偷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们有什么东西扫的,就现在到派出所去,我们会一一的查清楚的。这个小偷我们要带回去处理,请大家让一让,我们好把他带上车。”
但是老百姓哪听得进去我的话,有几个村民在后面高叫着,说要打死他。也有些聪明,说不用我们警察处理了,你把它交给我们,我们自己会惩罚他的。如果把人交给你们派出所带走,说不定前脚走,后脚就放了。你们派出所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抓人的?
于是我只好耐心地跟村民们解释,我当然是来抓人的,警察抓小偷天经地义。但是村民不听我的话,刚才领着我来抓小偷的中年男子对我说:“警察同志,我们知道你也为难,我代表我们这里的老百姓同你讲,我们没有其他的要求,就是希望你把他给我们,让我们打一下,我保证就打一下。”
我当然回绝了他的要求,他手上拿了一把锄头,别说是打一下了,就是拿锄头蹭他一下,这小偷就得送掉半条命。于是我在前面开路,另外三名出警队员围着那个小偷,我们一点一点的往我们的警车方向挪动。村民见我们要走,于是人群都向我们涌过来。其中几个胆大的,还伸手隔着我们朝那小偷打。小偷当然不敢反抗,只是双手抱着头躲在我们身后面。任由老百姓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有些人还从我们的缝隙里拿脚踹进去,在小偷身上也踹了好几脚。不过幸亏我们警察围着,老百姓不敢拿起工具打,主要是怕用工具伤到我们警察。这个过程非常缓慢,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才终于挪到了警车旁边。小偷挨了无数的拳脚,而且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一靠近警车,我立即打开警车的后备箱。然后示意那个小偷钻进后备箱,钻进后备箱以后我就立即锁上后备箱。这样村民对小偷的群攻才终于停止,但是他们依然围着我们,不让我们警车离开。反正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小偷是他们抓到的,应该让他们先处理,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理我。
于是我叫出警队员,立即向所里面求救,告诉他们,我们被围在了枫林村。我们也不敢跟村民在那里对峙,于是几个出警人员都躲进了警车里面,等待着救援力量的到来。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又有两辆警车赶了过来。为首的是我们当天的值班所领导。他们人到了之后,先把我们警车围起来,并逐步扩大圈子,把围我们的老百姓驱离开一段距离。然后我从警车里出来,告诉值班领导,小偷在我们车子的后备箱里。值班领导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然后他们就在车边等。过了五六分钟,这个村的村干部就到了,值班所领导和村干部嘀咕了几句。于是村干部就跑到老百姓那边,和老百姓那边的挑头人在那里说话。一会儿,那个挑头人和村干部一起到了值班所领导面前。
挑头人说:“领导同志,这个小偷是我们抓的,这些天我们村里好些人家少了东西,你们也一直抓不住人,给我们一个交代。今天我们自己抓住了一个,我们要求你们把它交给我们,我们就是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偷东西,以后还敢不敢来我们这边偷了。我们不是信不过你们,但是现在这个世道,好多小偷抓了马上放,过几天又来我们这边祸害,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因此大家的想法和我一样,既然抓住了小偷,就要好好的教训他,这样他们才会害怕,以后就不敢到我们村里来祸害了。”
“放心,大兄弟,我们派出所从来没有放过一个坏人,我们每天都在抓贼骨头和强盗,我们绝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一点你要相信我们。我是这个派出所的副所长,我说的话是要算数的,而且我就算把人交给你们,你们又能怎么处理呢?”所领导说。
“怎么处理很简单,我们只要在场的村民,每个人打他一下,当然我们不会用工具的,我们就是用手打。这里的村民几乎每家都被人偷过东西,大家都恨死这帮贼骨头了。”村民说。
所领导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们这么搞肯定是不行的,你们下手怎么会知道轻重呢?如果把人打伤了,甚至打死了,你们这些村民也一样要吃牢饭的,难道你们要跟这些贼骨头一样去坐牢吗?贼骨头人人都恨,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就交给我们警察来处理好了。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的。”值班所领导讲。
这是城管部也跑过来打圆场,对着这个挑头的村民说:“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我们村里也恨死这些贼骨头,但是既然人抓住了,我们还是要按照国家规定把人交给警察处理,我们私下处理的话,到时候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我们的村里人。你是我们村里面有面子的人,你为村民们着想,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我们就卖一个面子给派出所,如果大家觉得不解气,我们等下一起到派出所去,盯着他们把这个人处理好。如果处理的不满意,我们到时候再把这个人弄过来处理也不迟。大家还是听我一句劝,我们不能让好事变坏事。”
围着的村民听到村干部的这些话,叫嚣的声音也少了很多。毕竟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犯不着和这些小偷去顶牛,就算把这个小偷打的体无完肤,但是如果把自己给弄进去了,那就犯不着了。
调头的村民看着大家的情绪有所平稳,叫嚣的声音小了。于是扯着嗓子问在场的村民:“大家看看怎么样,要不看在村长的面上,我们先把这个小偷交给派出所,等下我一起过去,看看他们派出所是怎么处理这个小偷的。如果处理的不好,我拼死也会把这小偷带回来,还大家一个公道。”村民们听了这话才终于平复下来,于是在村干部的指挥下,村民们终于让出了一条路。我们警车马上逃离了这个地方,在路上我也是暗暗擦汗,还好我们处理的妥当及时,否则这个小偷非被村民们打残不可。
到了派出所,我们把这个小偷从后备箱里提出来,做完常规的信息和指纹卡。然后我通知了当天值班的民警,问他们该如何处理。一会儿所领导就来了,村干部也跟在他后面,很明显,村干部就是代表村里来监督的。于是我们就把小偷带到候问室进行询问,让他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一下,并且把他做过的坏事也一并交代。所领导对他讲:“你要识时务,今天是我们从老百姓那儿把你救下来的,你要不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你出不了派出所。现在村民都还在我们派出所外面,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那个小偷瑟瑟发抖,如一只惊弓之鸟,听了我们所长的话,不住的点头:“警官谢谢你们,我一定老实交代我的问题,希望你一定要救我,不能把我交给那些老百姓,你们可是人民的公仆。”我站在旁边听,听了这话,我差点笑出来。人民公仆的话,从一个小偷嘴里说出来,真是对我们警察的一种莫大讽刺。我们老师一直跟我们说,警察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他不仅仅有服务的功能,更有专政的功能。对这些小偷强盗,我们警察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斯摩棱斯克之剑,现在被他们形容为公仆,难道我们真的是为了拯救小偷和强盗而设的吗?
当然我心里这么想着,我也不会说出来,这个小偷这次很老实,很快就把他犯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案件也很快,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找到并核实,并由当天的值班民警进行办理。而我无形中扮演了一次救命天使的角色,当然我是既不愿意扮演这么一个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