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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有爱无力的放下鸡毛掸子,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说了一句“赶紧去吃饭去”。
她自己没有吃饭,她背对着秀青她们姊妹四个,闭着眼睛躺在炕上。闫保平也没有吃饭。他坐在炕沿上抽起烟来。闫秀青哽咽着吃完了这顿饭,就去学校了。秀红秀玉和宏涛吃完了饭就赶紧出了家门。
井底村就那么屁丁点儿大,崔有爱和闫保平怎么能一点也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学校被欺负。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那么严重,只是,他们觉得这事发生在学校,老师会管的,只是,他们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所见,又或者只是,他们不敢面对。
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事实时,她们还是觉得必须面对了,这还关乎他们的面子。
虽说闫秀青是崔有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一点也不心疼那是假的。要说有多心疼,也就那一点儿。
她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嫁给了闫保平。当年她是迫于她父亲的压力才嫁给闫保平的。她从心里就看不上闫保平。但是,她不敢违抗父命。婚后,紧接着就怀上并生下了闫秀青。闫保平也是高中毕业,地里活不会干,又没手艺,外出打工还受不了那个苦。一贫如洗的生活,让她一心只想逃跑。奈何闫保平对她那是一见钟情外加死心塌地。闫保平就是饿死也要守住她,就担心自己出去打工,崔有爱再跑了。她心里明镜似的。但是,她不甘心,她今年才二十七岁,她心中充满了无奈。她觉得她就是一错再错,嫁错了人,还错误的生下了孩子。就像她常对秀青她们姊妹四个说的:“我要是当初嫁给吃国库粮的那个人,就不会生下你们四个,我的孩子们也就不会长这个样子”。所以,这四个孩子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但是又确实是她身上掉下的四块肉。
她觉得她的糟糕的命运就是因为没有嫁对人。闫保平越是对她言听计从,她就越是瞧不上他。她经常羡慕娜娜时会说:“郝冯全是脾气大,但是,娜娜只要受郝冯全一个人的气就行了,没有别的委屈了”。
此刻,家里就剩下崔有爱和闫保平了。她坐起身,对闫保平说:“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谁不知道王老四”。
王老四就是二流的父亲。他有五个儿子,没有女儿。他在村里是有名的火爆脾气。有一次和邻村一个人因为抢着在河里淘沙打起来了。他连着扇那人耳光,直到把那人扇的跪下。那个人也不是善茬儿,但是,硬是被打跪了。从此,谁人不知王老四啊。
王老四厉害吧,更厉害的是他有一个哥哥王老三,介绍王老三一句话就够了,他是全县有名的地痞。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看你那窝囊样子”崔有爱厌烦的说。
闫保平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
崔有爱盘起腿,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对面墙,自顾自的说着:“你说我跟着你图啥?我爸太厉害了,他当初说我要不同意嫁给你,她就把我腿打断,你也知道,我爸说到就能做到。我也认命了,你倒是给我争点气啊,你又懒,又没出息……”
无论崔有爱说什么,闫保平就是一声不吭。崔有爱不再说了,她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她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想,想象,回想,幻想,瞎想。
她越是看不上闫保平,就越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闫保平越是对她言听计从,她就越觉得委屈了自己。
闫保平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他今年二十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级。他当初第一眼见到崔有爱时,就是死活要娶人家。没见到崔有爱之前,他也是一条汉子,在村里,在学校里都是“领导”级别的人物。可是,自从和崔有爱结了婚后,他就变成了一个怕老婆的人。
在崔有爱天天的刺激加打击之下,他努力使自己变成崔有爱心中的那个人物的样子。可是,越努力越糟糕。最后竟然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眼高手低还懒惰的一个人。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认准一条,别再让老婆跑了就行。
对于他的女儿闫秀青,他和崔有爱一样,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太年轻,还没有学会怎么爱他们的孩子。他还记得闫秀青小时候,刚学会叫他爸爸时,闫秀青摇摇晃晃的跟在他后面叫他爸爸,他羞的只想躲起来。或许是因为当时有他同学在,或许是因为闫秀青真的太丑了吧。但是,闫秀青毕竟也是他的亲骨肉,此刻,他也有一点隐隐的心疼。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觉得必须去找王老四一次了。但是,他不知道见了面要怎么说。他还在想着该怎么说。
娜娜回到家后,就问郝世娇:“娇娇,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郝世娇一脸茫然的回答:“没有啊!”。娜娜把刚才在马路边上看到的对郝冯全说了。郝冯全听完后又认真的问了一遍郝世娇。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放下心来。他很严肃的说了一句:“要是他们敢这么欺负我姑娘,我管他地痞不地痞,我非活活把他掰成两节”。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崔有爱说:“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你是去不去王老四家?”。闫保平说:“去!”。
崔有爱犹豫了一下说,我和你一起去,你看你长那样子,黑的像个包拯,还不会说话,别真的打起来了。两个人在半路截住刚放学往家走的闫秀青。一起朝王老四家走去。
王老四家院子比闫保平家院子还要大。黑色的铁大门,枣红色的院墙很高,从外面看就知道是个大户人家。院子里拴着一条大狗。只要有人从他家门前经过,里面的那条大狗就会“汪汪汪汪”叫个不停。
院子里是一排六间平房,院子里靠近平房的地面是用水泥硬化过的。院子中间有一块菜地,夏天种菜,现在空着。菜地外面用砖圈了一圈有膝盖那么高。
此刻,二流刚进家门。一家人坐在四方桌子上准备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