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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晌午,叶思宗才打听到消息回来,徐长河被拿了。至于王治,家里人只说他出门去了,捕兵也不曾上门。
“王治!”洛尘香微眯起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自己作死,就怨不得旁人了。小叶叔,说不得你再辛苦一趟,去给姚大小姐报个信。”说着又吩咐大暑,“套上车备着,用了晌午饭,咱们就去看看李大官人。”
“小姐。”柳氏微蹙着柳叶眉,忧心劝道:“昨晚上婢妾瞧大官人气的不轻,今朝找上门去又不是为着什么好事。婢妾以为,不如让姚大小姐应付去。”
昨晚上柳氏虽不在跟前,可听也听见了响动,更何况洛尘香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柳氏又岂会没瞧见。洛尘香纳闷的是,柳氏向来致力做个透明人的,最多也就是再充当下侍婢的角色,这会怎么出起主意来了。
柳氏被她盯得有些不安,敛了眉眼,“婢妾多嘴了。”自洛开平故后,洛尘香渐渐强势,柳氏心里打定主意,寡言少语认命随份。只求给女儿能顺遂长大,许一户寻常人家罢了。然昨日险些被带去三都镇,她才明白,想要指望别人给安稳日子过,那是痴人说梦。
纵不替自己争,难道也不替囡囡争么?
洛尘香亦察觉到自己的眸光太过直接,略一收敛,微笑说道:“姨姐说的不错,只是把事情全交给姚重华,我实在是不大放心。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柳氏为何一夜之间改了态度,洛尘香这会没工夫细忖,她满脑子里都在想有什么法子能阻止李裕彻查假充税粮这件事。她可不信,区区一个孟清莲就能挟制李裕。自己给姚重华出这个主意,完全是为了打发她离开。只是没想到,姚重华竟不多加思索就当了真。
当然,这也只是姚重华给自己看到的那面,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没人清楚。所以,洛尘香才急着找李裕。希望能赶在姚重华之前说服他。
偏偏地,事与愿违。
洛尘香赶到馆驿时,姚重华已端坐在厅堂上,孟清莲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李裕歪在旁边的凉椅上,面色苍白憔悴,也不知是怎么扮出来的。当他看见洛尘香进来,原本淡漠的星眸燃灼灼的怒火,连一旁的姚重华都感觉到了。
“大官人也不要恼尘香,咱们也是实无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大官人也是的,既然孟世伯是官人授业恩师,就该明说才是。”姚重华有些泛青的眸子笑意点点,洪都府没有白走,总算打听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洛尘香低垂的头因她这一句话,猛地抬了起来,满眸震愕地看向李裕,迎向她的是李裕冷厉如刃的冰眸。洛尘香觉着一颗心直往坠。上回,自己还有个说辞,这一次,李裕必是恼死自己了。想要保下铺子,是难上加难。
“授业恩师?”李裕冷锐的眸光仍盯着洛尘香,话却是对姚重华说的,“姚大小姐到底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孟龄耄兼任国子监祭酒近二十年,京中子弟十有七八算是他的门生。孟龄耄蒙难时,京中的那些亲传弟子都不出声,几时轮到我这个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名义上的弟子来做好人。”他边说,眸光边转向姚重华,掩了怒色,只余一片冰冷。
“况且,我上任之前义父就再三交待,嘱我务必查清南方账目。莫说我与孟家相交不深,纵是我曾与孟清莲议有婚约,也不会为了她坏了正经大事。”
姚重华在豫章王那里听说了李裕与孟龄耄的关系,从洪都府回来的路上,就盘算着要走孟清莲这步棋。之所以先到洛尘香这边,为的就是再拉一个垫底,毕竟李裕的家世,豫章王也不十分清楚。小心些总不会错。
可是她却没有料到,李裕竟会当面驳回,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大官人这么说未免无情太过了吧……”
不等姚重华说完,李裕冷声打断道:“大小姐不用在我这里浪费唇舌,姚慎先妄开关赁路引,这样的大罪,岂是我能做主的。”
姚重华知道再说无用,忿然起身,“大官人最好有真赁实证,不然妄调马步军捕兵,罪过也不小呢!”说着,恨恨扫了眼呆坐在旁的洛尘香,拖着孟清莲拂袖而去。
事情已然如此,洛尘香知道多说无益,找姚重华商量正经,她正要告辞,忽听李裕问道:“听说用孟清莲作要挟,是你出的主意?”
“没想到大官人竟信了姚大小姐的离间之言。”洛尘香清凛的眸子里一片坦荡,二人说话的工夫,洛尘香已想好了应对之法,“大官人与孟清莲的关系,是姚大小姐从豫章王那里听来的,我可不知道。”
李裕听说以孟清莲要挟竟是洛尘香出的主意,只觉心里火烧一般,倒不曾辩过真假。直至洛尘香到来,他恨不能立时追问,只是当着姚重华不好出口。这会只剩二人,他没有多想,脱口就问了。听了洛尘香的话,他阴沉的脸色略松缓了些。
“那你,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李裕星眸低垂,好似有心避开洛尘香的眸光,那付愧疚的模样,洛尘香看在眼里,心底直翻白眼,这小子那么好骗,怎么和姚慎先他们斗,“我来,是想劝官人,假充税粮一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李裕震愕地抬了眸子,瞪着洛尘香,眸光渐冷。
“你可知假充税粮是多大的罪么?过万石,就足以抄家了。”
“就因是重罪,所以大官人才要慎之又慎。据我在,大官人手里有的不过就只是一个王治。这个消息我能打听出来,姚重华出了这道门就能知道。姚慎先在此连任了三任知府,哪家没点把柄在他手里?想让王治改口,易如反掌。”
李裕冷声道:“大姑娘说的极是,只是我手中有的可不止是人证……”
“原来,大官人手里还有物证。”洛尘香瞥向李裕的眸光清清浅浅地俱是笑意,“就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