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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大陆,南部,丹州。
这里是大陆的最南端,天南平原。
在五千年前的虚空入侵时,此处便是大陆的最前线,在那时,这里曾经有一道雄关屹立于这荒原之上,作为抵御虚空生物的第一道铜墙铁壁。
其名苍南关。
昔日恢宏不再,如今只有残垣断壁。风化的不成模样的城墙遗址已经无法让人看出当年这座名震天下、庇护万千生灵的雄关。
在虚空之战后,丹州的南部不归任何普通人族管辖,战国时代、秦帝国、天龙帝国,无论哪个时期,这里都由神州南部第一修炼世家南宫家镇守。南宫家世世代代履行着守望南海虚空之渊的职责。
荒野之上,文远身披着旧时已经褪色的灰色战袍,那时他作为暨天令使,跟随天恂的领导,在此与虚空生物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血战。
他立于荒原之上,远眺着南边的无边汪洋。
千年过,故景散;旧人离,存者悲。
五千年前他还是满头黑发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五千年过去,他已是满头白发,身心俱疲的老者了。
“天恂。”文远飘浮于半空,“又是一年过去了。”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所幸这个世界依旧完整。
“人间,尚且安好。”
沧海之水拍击着岸边,文远沿着海边漫步。
南海的远端,海面之下,是他们宿命的开始。
南海的空,常年被乌云笼罩,千年以来,这片海域如同被虚空施下了诅咒,不见光明,谁也不能确定,那浩瀚的海面之下潜藏着的虚空之渊是否将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开启。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族和龙族,谁都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文远,以及另外两名存世的暨天令使,他们的存在,便是为了应对那可能到来的那一天。
当年整个大陆,人族与龙族齐心协力,共御强敌,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花费了多年的时间,才将虚空生物重新镇压,封闭了虚空之渊。
如今人龙两族结怨已深,合手迎敌怕已是奢望,虽然神州大陆不再是千年前战火纷飞,诸王遍地的战国时代,大一统国家的出现和大统一思想已经被深深植入了神州人族的心中,但对抗虚空,需要的不仅仅是人族的普通平民百姓,在虚空面前,只有数量众多的强大修行者,才能拼得一丝胜机。
遥望远方,回首盼望,此方天地间,仅有文远一人。
无妨,自天恂离开的五千年来,也一直是他独自而行。
“玄天星辰告诉我,逆转人龙两族关系的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文远自言自语着,仿佛他的故人就在他身旁,安静的听着他的汇报。
“但愿我这双眼,还没到昏花的地步。”
文远闭上了眼,思绪回到了五千年前的那一天……
夜空中悬挂着无数繁星,白玉盘般的月在星辰环绕下显得无比明亮。
但下方的大地之上,熊熊烈火燃烧蔓延于平原之上,火光远超天空星月之光。
文远立于苍南关上,看着面前密集成群的虚空生物再度发起了攻势。
“全军!弓矢预备!”
他大声传令,关上的守军们统一拿出背后箭袋中的特制灵箭,拉弓瞄准。
“放!”
无数的灵箭倾泻而下,无论是否命中目标,在遭到撞击后的几秒后,这些灵箭都会爆炸开来,说是箭,其实更像是箭外形的延迟炸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关下的平原响起,火光冲天而上,高达数丈。
“干的不错。”关前的空中,一名白发的东方龙族男子开口称赞着,“让这火……”
“烧的更旺些吧!”
他运转灵力,将地面上的火焰凝聚在一起,形成一条火焰长龙,炽烈燃烧的火龙环绕在他的周身。
“去!”
火龙呼啸着而下,狂暴的席卷着目之所及的一切虚空生物。很快它将所有的虚空生物聚集起来,形成一个圆形包围圈。
白发男子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刹那,火龙瞬间聚合为一团火焰,高温将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扭曲滚动起来。随后火焰毫无保留的爆炸,以其为中心,威力巨大的余波向方圆数里的范围扩散而去。
在惊人的高温炙烤下,这些最为低等的虚空生物被无情点燃,在烈火中等待着焚烧殆尽的结局。
白发男子见状降落在关上,他来到了文远的身边。
“这是第几波了?”
“第七波。”文远精准的回答。
“哼,今晚它们是发了什么疯?这样的低等虚空造物发起的自杀式攻击来多少次都没用。”白发男子不屑的看着下方火海。
“唐宁,别大意,我总感觉……”文远的目光却是火海后的海面,“今晚他们要有大行动。”
“哪次不是这样?今天多半也是试探性的骚扰。”名为唐宁的东方龙族男子倒并不在意文远的感觉。
“你们人族的灵箭还剩下多少?”唐宁更在乎这个,“只要你们能制造出这样的大爆炸,我节省下来的灵力足够放一晚上刚才的火龙,这些渣滓来多少死多少。”
“这些箭都是后方的修士们特殊制造的,将灵力浓缩到箭矢之内,还要保障安全稳定,难上加难,速度与质量不可兼得,这几波攻势已经消耗了十之六七,哪有那么多让你去控制?”
闻言唐宁眉头一皱,“为什么就不能让你们人族的那些后勤修士抽调出一些人手上前线?”
“我们人族的修士本来就少,能上战场对战虚空的哪个不是要达到一次觉醒五六阶左右?那样更是少数。”
“确实,这些天来的伤亡报告中我们龙族的战死率比你们人族高了一大截。”
“唉……”文远叹息了一声,“难免的事……”
唐宁别过脸去,“你们的天恂这么些天不见,到底干什么去了?”
“本来你们人族能打的就少,这节骨眼上还躲着……”
“他在闭关突破七阶。”
唐宁又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文远,“开什么玩笑?他不是五年前才突破六阶吗,这就够着七阶的边了?”
唐宁现在是二次觉醒二阶,文远是二次觉醒一阶。两人都受人龙联盟的指派镇守苍南关。
自天际又一人落下,这名金发男子一身紫色、绿色的虚空生物血液,眼中还燃着未熄灭的战意。
“你俩搁这聊的轻松,不如和我一样下去杀个几回。”
“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一身的血……”唐宁看着金发男子身上的血,下意识退后几步。
“代旭,你还是省点气力吧,这些小喽啰怕只是无关紧要的牺牲品。”文远看着代旭,建议着。
代旭,西方龙族派遣镇守苍南关的守将,实力为二次觉醒二阶。
“没事,就当热身了。”
文远虽然一直接话,但目光从没有移出战场。
“注意了……第八波来了。”
海的另一端。
一名虚空令使同样注视着远处的苍南关。
这名虚空令使外貌与人族女性相差无几,皮肤雪白,一头灰色长发,样貌姣好,外人看来绝不会将她与虚空联想到一起。
但这正是高等虚空生物的特点之一,虽然它们本体各异,但它们每来到一个世界,便会记录当地生物的样貌特征,生活习性,甚至是言语文字。他们会在学习中模仿,在模仿中进化。
她深紫色的眼中倒映着由唐宁引起的滔天大火。
她的周身被众多低端虚空生物环绕,这些低端的虚空生物外形各异,有的像人一般有身躯四肢,但却在地面扭曲爬行着,还有的像动物——诸如昆虫、狮虎狼豹。
它们只有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将一切有机生命消灭,用虚空力量将其消化,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它们的一举一动都由令使的意识直接控制。
“那边的那个,不如我们合力进攻?”又一名男子模样的虚空使者来到这名虚空使者面前。
“你不是应该在东边待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而且你我归属于不同的大君,合作……”
每一名虚空令使都归属于一名虚空大君,令使的实力约在二次觉醒一阶至三阶左右,稍强的为四阶,而他们的上级——虚空大君,实力普遍在二次觉醒五阶以上。
“虽然效力对象不同,但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攻破这些碍眼的城关,迈入大陆。”
“不是吗?就像这关上的那些守关者一样,他们也不是同族之人,但还是站在了一起。”
女子模样的虚空令使思考一会后,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
第八波攻势又一次击溃,守关的士卒们趁着这个机会完成了一批轮换。
“检查武器,别松懈!”文远带队巡视着守军们的情况。
“文远!”唐宁突然在空中喊道。
“等待指示。”文远吩咐好下方的守关士兵后,一跃而起,飘浮在空中,来到了唐宁身边。
“怎么?”
“那边,不对劲,能量波动太剧烈了。”唐宁指着远方的海面,语气凝重。唐宁实力比文远高出一阶,而且身为东方龙族,自然对灵量的感知更为敏感。
“莫急,待我用灵观阵一探究竟。”
言毕,文远闭上双眼,远处的海面之上,复杂的灵阵纹路突然出现,一道眼睛样的蓝色图案自阵中升起。
这是文远布置在苍南关四周的阵法,灵观阵,他可以通过此阵直接观察到布置点具体的情况。
黑压压的虚空生物从海中浮出,浩浩荡荡的向关口进发。空中的虚空飞行生物也密密麻麻的集结在一起,高速的从天际冲来。
“可恶,代旭那家伙,情况不明还一个劲的往里冲……”唐宁见文远正在启动阵法,焦急的看着彼端的海岸。
文远很快睁开了眼,神色大变,“得快点把代旭喊回来!”
“他们,发起总攻了……”
“而且数量是先前探测到的两倍不止!”
“那得有多少?”
“目测是五万,而且领头的是令使级的!”
“这群畜牲真是难缠!”唐宁看着海岸怒骂了一句,“你就坐镇关内,我去接代旭!”
“带上这个!”文远将一纸卷轴扔给了唐宁, “这是关内传送阵的启动卷轴,接到代旭后就直接启动!我可以直接把你们接回来!”
“好!”
唐宁化身为一道烈焰飞驰而去。
文远迅速的落在城墙之上。
“所有人!灵箭三连发准备!射完就轮换!不要留间隙!”
唐宁此刻不在关内,战场上由灵箭引爆起的烈火无法进一步被使用,苍南关等同于失去了大型的杀伤手段。数倍的虚空生物来袭,只靠特制的灵箭是拦不住的。
“手中灵箭射完后,立刻换上近战武器,随时准备贴身近战!”
“弓弩手!装备强弩,瞄准空中!”这次是陆空齐发,防守的压力可谓是几何式增长。
可再难守也得守,要是虚空突破了苍南关这丹州南部第一大关,丹州的南部怕是要全面拱手相让,一旦这些邪物上岸,以它们的繁衍速度……后果不堪设想。
还不够……面对虚空生物,人族的武器是不能一招致死的。
文远还要做第二手准备,若是代旭和唐宁不能赶回来,自己作为苍南关的最强修炼者,坚守的重任全部落在他的肩上。
文远没有一刻闲着,布置好防御后,他来到城关最高处。
他以掌触摸地面,浩瀚灵力迅速沿着城墙传播开来,几乎在几秒内,全部的城墙都被文远的灵力覆盖上了。
“磐岩重嶂,壁立千仞!”文远运转灵力,覆盖于城墙之上的灵力飞速的转化着,不多时在城墙表面形成了充满岩刺的坚硬石铠。
在完成这一动作后,无数的虚空生物便出现在了守军们的视野之中。
“别慌张!坚守自己的位置!按照命令进行防御!”文远高声喊道。
文远的额头已经流出汗水,为长达数里的城墙附着上坚岩,即使是二次觉醒的强者也难以吃得消。
这时,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的来到文远面前。
“文大人,东方临海关来信!”
临海关是位于苍南关东边约九十里的一道关卡,虽然比不上苍南关的大小和重要性,但与苍南关西边的桦叶关一并称为“丹南三关”,这两关也扼守着自丹州南部进入内陆的主要通道,关键性仅次于作为正大门的苍南关。
文远急忙拆开信件。
“致苍南友军,我临海关于昨日监测到一直围攻临海关的虚空令使停止了进攻,今日下午派出侦查人员,已确认该虚空令使暂时离开了临海关附近,目前下落不明,猜测其可能去往了离临海关较近的苍南关。但鉴于虚空令使无合作先例,恐是调虎离山之计,暂不得派兵相助。望友军加强戒备,以防其合力攻关。”
“该死!”文远看向唐宁离去的方向。
在目前收集的情报来看,联盟一直认为虚空令使们独属于自己效命的虚空大君,一般情况下都有自己的任务在身,不插手其他令使的事务。
难怪今天进攻的敌人多了一倍。难怪它们敢全军压上发动进攻。
“他们不知道是二对二!”
“速速派人去临海关请求支援!告诉他们,他们那的虚空令使八成就在我们这了!”文远对传令兵说道,“一定要快……”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虚空生物便发动了能量攻击。
幽暗紫色的能量攻击倾泻在城墙之上,虽然威力不大,但实在是太迅速密集了。
文远将传令兵推了出去,抬手抵挡住这些微弱攻击,随即大喝一声。
“重弩齐射!优先处理空中进犯之敌!”
文远所修习的多是辅助性的灵阵,正面对敌不是他所擅长的。
“流风坠云!”
他再次唤起一道法阵,高空之中顿时掀起强烈的气流,搅动着空中的虚空生物,阻止了它们的前进。
“观灵!”文远聚精会神,将部分灵力转移出体内,这些灵力飞快的注入每一名守军体内。
这些守军能够惊讶的发现,原本天空中不甚清晰的虚空生物,如今能够被精确的感知观察到。
这是文远的灵力探测共享。
“瞄准!齐射!”
城墙之上的弓弩手们开始了一轮迅猛的射击。
强弓硬弩的冲击力虽然抵不上修炼者的武器攻击,但此刻空中的虚空生物在文远唤来的强风之下连保持飞行都不易,更没有机会使出防御手段或者加以躲避。
一支支强弩刺破它们的身躯,在扑腾几下后,众多的尸体从空中落下。
城墙下的平原,地面进攻的虚空生物已经攀爬到了一半的高度,若不是有岩刺阻拦,怕是此刻已经登上关内了。
同时,一道强光闪过,唐宁搀扶着受伤的代旭落了文远身旁。
“情况如何?!”文远看着两人,一边输送灵力加固城防。
“糟透了!”唐宁将代旭放在了城墙边缘,代旭的左胸口处的衣物已经全数被毁,狰狞的伤口呈现而出,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能量波动。
“还……死不了……”代旭虚弱的说着。
“这次有两位虚空令使,得亏我赶到及时,不然代旭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唐宁起身,“接下来只能让代旭自己运转灵力抵抗体内的虚空能量了。”
这也就是说,等会应战两名虚空令使的,只有文远和唐宁了。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把靠近的杂兵给清扫掉!”文远对唐宁喊道。
唐宁点点头,再度升空,双手结印,开始汇聚火元素。点点火焰开始凭空出现在他四周。
待到汇聚完毕,唐宁一手指向地面,周身的烈火如流星坠落般撞向地面。
但就在火焰将要落地之时,满天的紫色能量如潮水般涌起,全数将唐宁的攻击吸收化解。
文远和唐宁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该死,来的这么快!”唐宁咬牙,加大了灵力输出,天火与那紫色能量再度撞击在一起,两者互相交融糅合,然后压缩至最小,最后剧烈的爆炸开来。
爆炸产生的余波冲击着双方,无论是攻城的虚空生物还是守城的联盟士兵,大多是都被冲倒在地。
待到余波消散,两名虚空令使居高临下的看着关上的文远和唐宁二人。
“就是这两个。”唐宁的眼中闪烁着灵力的光芒,“他们实力都在二次觉醒三阶左右。”
“那还真是麻烦大了……”文远神情凝重。
本来代旭状态正常的话,在文远的辅助加持下,以三人的综合实力对抗这两名虚空令使还是有赢面的。可现在代旭无法作战,真正动手的话,等同于让唐宁一对二。
“这座关卡当属我虚空。”男子模样的令使高声传话。
“退去吧,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
唐宁丝毫不惧,升至于二者同一高度,正气凛然的看着面前的敌人。
“那就抱歉了,今日就算是死,也得从你们身上扯块肉下来!”
“文远!动手!”唐宁猛然爆发出灵气,直接冲向两名虚空令使。
文远自然也是不惧,他升至空中,从衣袖中掏出一圈符箓。
“先解决那个弱的!”女子模样的虚空令使鼓动着体内的能量,冲向唐宁下方的文远。
“小心!”唐宁回首大喊。
“先当心你自己吧!”另一名虚空令使此刻狠狠的压制住唐宁。
“以为你们胜券在握了吗?”文远看着突面而来的令使,周围的符箓开始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虚空……不要太嚣张了。”
符箓全数贴在了那虚空令使的身上。
“就凭你?”那名虚空令使立刻运转能量,瞬间将符箓大半挣脱开来。
“启!”
那些符箓受到文远的控制,瞬间爆炸。
浓烟散去,那名虚空令使的身上却只留下了点轻微的擦伤。
“这就是你的攻击手段?”那名虚空令使不屑的说道,她的手中,紫色的能量迅速绽放,如同牢笼一般将文远束缚在其中。
“真让人失望啊……”
“这种实力,你真的是来守关的?”
文远不言,暗中握拳。
先前被令使冲散的符箓转换方向,飞向唐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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