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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风呼呼吹来,不大一会儿功夫,天空竟渐渐飘起了细雨。
梁语佳原本走在街上只是没有目的的闲逛着,这下下了雨,她没有带伞,只得有些狼狈地举起皮包遮着头顶,沿着街边的人行道跑了起来。
没跑多远,她忽然闻到一阵香味四溢的火锅味,抬眸一看,前方不远处正是一家火锅店,从外面看,热腾腾的水雾中,一排排的餐桌上围坐着三三两两的家人或是友人,谈笑推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梁语佳原本就没吃晚餐,这下闻着这味儿更觉得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尤其是现在天冷,若是能够吃上一顿热乎乎火辣辣的火锅,那该是多么惬意?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口水泛滥了,只不过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周围都是成双结对的在一起,貌似她有点可怜?
呃……管它呢,谁规定一个人不可以吃火锅了?
想到做到,梁语佳顶着细雨,三两步就冲进了火锅店,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气味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来,目光扫视了一圈,满堂几乎座无虚席,屋内有些闹哄哄的,旁边的服务员也忙的脚不沾地。门口的迎宾小姐见她在张望,微笑地问她:“你好,请问您几位?”
梁语佳看她一眼:“一位。”
迎宾小姐似是有些讶异,“只有一位?”
“对!”她很肯定的点点头。
迎宾小姐很快反应过来,微笑地带领她,“那好,请您跟我来。”
梁语佳正要举步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加我一个……可以么?”原本的肯定句忽然加上一句征询。
梁语佳和迎宾小姐都愣了一下,随即她转过头,眉头轻蹙地看着来人。
迎宾小姐有些奇怪,在看到身后的男人时目光微微一亮,然后微笑道:“那么两位……”
“他不是跟我一起的。”梁语佳出声打断了她,语气有些冷,心情也有点不好了——谁叫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周世雍!
迎宾小姐有些为难地看着两人,梁语佳却是不管身后的周世雍什么表情,径自朝前走了,意思很明显拒绝跟他一起。
迎宾小姐略微抱歉地对周世雍一笑,却只得到他面无表情的一让,那意思也不再强行跟梁语佳一起。
但显然今天的生意太火爆了,也许也是因为此时正是晚餐的高峰期,或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总之走了一大圈,梁语佳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空位置,她刚坐下,对面也紧跟着坐下一道身影。
她皱起眉,语气不善:“这位先生,你这是干嘛?”
周世雍坐的稳当,无视她语气中的陌生和敌意,转头对身边有些震愣的迎宾小姐道:“你们这里接受拼桌么?”
迎宾小姐愣了下:“拼桌?”
周世雍眸光微扫,淡冷而有力,“你看,这里也暂时找不到空位置了,我是一个人,这位小姐也是一个人,不如就让我们拼桌?”
梁语佳正要开口拒绝,他已经先一步拿出钱包,随便抽出几张百元大钞交给了迎宾小姐,“当然,我来付账。”
许是他久在高位,惯于发号施令,他这种独断行为让迎宾小姐有些为难,不知所措地看着梁语佳。
梁语佳冷眼看着,此时什么好胃口都没了,她站起身,“要吃你自己吃吧,我没空。”说着就要走。
周世雍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她一用力,挣脱了。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周世雍忽然道。
“我没话跟你说。”梁语佳不看他,可是她却走不了,因为他正挡在她面前。
正在他们僵持时,迎宾小姐怯怯地出声:“你们两位……认识吗?”
梁语佳没出声,周世雍淡淡地说了一声,“你走吧,没你的事了。”
迎宾小姐如蒙大赦,把刚才周世雍硬塞给她的钱又递了回去,“先生,付账的话请点完餐到服务台结算就可以了。”
……
“咕噜噜……”
一道不太雅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在这热闹的大厅内本应该很容易被忽略,偏偏她自己和离她最近的周世雍却听的清清楚楚。
梁语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胃部,她已经饿的有点胃痛了!
自从韩良搬走了,宋言也出国了之后,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往往每一餐都是随便对付过去的,懒得再去做饭,因此这一段时间她其实常会饮食不均衡,饥一顿饱一顿的,胃也偶尔有些痛。
“你还要强撑着到什么时候?”周世雍冷冽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也泛着冷色,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菜单,刷刷刷三两下就点好了餐,然后对她道:“在这等着。”
梁语佳正要回拒,他却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紧跟着又道:“只不过拼桌吃一顿饭而已,就当我们是不认识的路人。”然后朝她伸出手,“钱拿来,我们制,我想这也正是你所想的。”
“……”梁语佳愣了好久,差点反应不过来,最后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真的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递给他。
周世雍默默接过来,转身就朝服务台走去了。直到这个时候梁语佳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她懊悔不已,可钱都给了,也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再说……只是一顿饭,她也给了钱,凭毛不吃?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闻着这里的火锅香味,她肚子里的馋虫作祟,也懒得再去找下一家餐馆了,就真的当是跟陌生人拼桌吃一顿饭吧。
不多一会儿,周世雍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瓶橙汁。
他拧开瓶盖,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你先喝点橙汁,那个汤,据说很快就来了。”又顺手递回一些零钱,“还有,这是找回来的零钱。”
梁语佳无视他体贴殷勤的行为,收回零钱,又伸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喝了起来,周世雍眸光微眯,倒也一个字都没说。
没过多久果然就开始上菜了,在这之间,梁语佳对对面的人无视的彻底,周世雍似乎也知道她的性子,并不出声,只是安静地喝着刚才的那杯橙汁。
火锅热腾腾地端上来了,梁语佳确实饿狠了,眼睛一亮,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夹菜一样样下锅煮了,没过一会儿她就吃了起来,等吃了一会她才发觉对面的人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她一滞,抬眸看他一眼,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不吃,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
一来,她实在不想承认的,可是她确实很了解他,这男人很少吃外面的食物,尤其是这种加了一堆佐料的火锅,他好像说过这味道怪怪的。
二来,就算知道这些,她也没那个必要去问,免得他还误会她什么。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傻,刚才竟然会真的相信他是要跟她一起拼桌吃饭的!
她顾自吃自己的,懒得理他,反正她吃饱了就走人,把他当空气就行了。
对面的周世雍也确实跟空气差不多,一双眼只是望着她吃,眼底的神色却在水汽之中彷如雾霾深深,唇角微微轻抿,一副打算沉默到底的样子。
他觉得,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看着她吃饭,心底竟忽然生出一丝怅然和满足感来。
就在梁语佳独自吃的开怀时,周世雍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眉头冷蹙了一下,却是没接。
梁语佳只在听到铃声时动作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吃吃吃——
手机响了一会之后停了,没过一会继续响,然后停了,再响,再停,再响……
梁语佳有些吃不下去了,抬起眸,“麻烦你,要接电话就接,不愿意接就关机。”
周世雍看她一眼,伸手正要准备关机时,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梁语佳看着他,而他也看着她,随后他接了起来——
“喂?”
梁语佳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可是就一个桌面的距离,隔的这么近,她想忽略那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都有点难,而周世雍的神情也有点冷沉,眼底有一抹不耐。
不难猜出,打电话来的人是谁。
除了童瑶,不作第二人想。
童瑶温柔的嗓音询问:“世雍,你在哪儿?做什么?吃晚饭了么?”
周世雍声音冷沉,答的简洁:“正在吃。”
“你在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吵闹?”
“火锅店。”
“……”似乎很难接受这件事,童瑶的声音微扬,“你什么时候吃火锅了?”
“今天。”
“你一个人?”
周世雍显然失去了耐心,冷下声音:“你有什么事?”
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童瑶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
“没事我挂了。”
“嗳,等等——”
“说。”
“我……我想宝宝了,你什么时候带他来看我?”
“你想看可以自己去周家。”
“世雍……”
周世雍脸色彻底沉冷下来,他的耐心也到头了,“我挂了,以后没事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童瑶的声音已经带着泪意,“世雍,今天是圣诞节啊,我一个人好孤单,你能来陪陪我么?”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询问声:“这位女士,请问需要加点汤料么?”
是火锅店里的服务员见梁语佳这一桌的火锅汤料有些少了,温声问道。
“哦,好的。谢谢!”梁语佳微笑答。
这声音通过手机传进了童瑶的耳中,她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世雍,你旁边的女人是谁?”
周世雍明显一僵,望着梁语佳独自吃的开心的样子,原本有些清丽冷然的脸,因为这火锅的热气而微微泛红,更显娇丽几分,微微一敛眸,他冷声道:“你不认识的,我挂了。”
啪的一下他挂断了电话,接着就关机了。
梁语佳自始至终当做没听见他们的通话,一个人吃的满足。
而另一边被挂断电话的童瑶却是狠狠地挥臂,一下子把茶几上的水杯都扫在了地板上,泪水潸然而下,美丽的大眼睛中却是透着满满的恨意!
她听出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分明是梁语佳!
……
梁语佳吃饱喝足了就当真起身准备走人,而周世雍从头到尾除了喝了几口橙汁根本就没动筷子。
见她站起身,他也站了起来。
梁语佳无视他,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他开口了:“能跟我聊聊么?”
梁语佳斜他一眼,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么?”
周世雍默了一下,然后抬眸定定地看着她,“有一件事我想说。”
梁语佳不买他的账,“你想说,我不想听。”
“你非听不可!”说着,周世雍拉着梁语佳的胳膊强行把她带出了门,期间梁语佳挣扎不开,只得被迫被他拽到了他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内,梁语佳安静下来,脸色也彻底冷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世雍打开半截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像是想要自己清醒一些,但是看到梁语佳冷的瑟缩了一下,他又重新关上了车窗。
“听说岳父……叔叔离婚了?”他话说一半改了口。
梁语佳好笑又好气,“这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你又何必时时刻刻对我一副冷言冷语的样子?”他似乎也有点动了脾气。
梁语佳只想“呵呵”,“谢谢!你的关心我不需要,我们家里人都不需要!”
“小佳……”
“停!别再叫的这么恶心!”
周世雍深呼了一口气,“不管你承不承认都一样,我知道你是她。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的行为很让你厌烦,但我只是想补偿你一下也不可以么?”
梁语佳像看笑话一般看着他,“补偿?你说的倒是轻巧!”
“小佳,以前我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我无论怎么做你也很难原谅我,但我说补偿也是真心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望着他诚恳的眼神和态度,如果不是因为她前世死的太惨,她简直都要相信了他的话!如果他真的这么后悔,当初又怎么会纵容童瑶故意杀她?
“你的真心?”梁语佳冷嗤一声,“不敢当!”
周世雍蹙了蹙眉,他伸手拉扯了一下领带,样子有些急躁,“小佳,无论你现在怎么看我,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知道你现在身家不菲,金钱对于你来说无所谓,但是你的家人也曾经是我的家人,我对他们的事关心一下又怎么了?还有,你的那位……他在干什么?为什么像今天这样的圣诞夜却留你独自一人徘徊街头?”
梁语佳被气笑了,“我和我家人的事都不需要你来关心!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走了,以后你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她伸手要推开车门,他却抓住她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然而最终他只叹一句:“小佳……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饱含歉意、不甘、悔恨、遗憾等各种情绪。
梁语佳用力抽回了手臂,没发一言,拉开了车门就要下车,然而车门外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像是突然冲过来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狠狠一拖就把她拖到了地上——
“啊!”梁语佳惊呼一声,身体砰的一下呈前扑的姿势突然从车里趴到了路面上。
车内的周世雍一惊,抬眸看到来人眼神瞬间冷肃,“童瑶你疯了么?”
另一边的童瑶呵呵一笑,样子确实有点疯狂,她瞪着地上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梁语佳,目光对上已经下车来的周世雍,泪眼涟涟,“我是疯了,世雍,我快要被你逼疯了!”
周世雍眼神很冷,语气也很冷,“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他的目光一垂,恰好看到了童瑶手里拿着的手机,亮起了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地图的图样,他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眸冷眯,“你偷偷安装了跟踪我?”
童瑶没说话,只是眼眶红肿,显然哭了许久,而眼底却似有一抹固执。
此时梁语佳也站了起来,她的膝盖着地时应该擦破了皮,此时正火辣辣地疼着,幸好冬天衣服穿的厚些,她还能忍着痛,只是脸色很不好。
周世雍关心地上前询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摔到了哪里没有?”
接连的问题让梁语佳皱起了眉,而一边的童瑶却是受不了了,“世雍,你为什么一直关心这个女人?你是不是还把她当韩佳?她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你为什么还要惦记着她?明明我才为你生了儿子,你为什么却要把我扫地出门?”
周世雍凝起眉,“童瑶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童瑶突然大叫,一点也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娴淑,“我受够了!我不要一个人呆在一个大屋子里,我不要离开你!”她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语声也低了下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世雍,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梁语佳望着这样的童瑶,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人还真是会演戏!奥斯卡影后也没她厉害!
周世雍望着眼前的童瑶,他心中早在决定与她分手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此时虽然有些同情她,但心意却是更加坚定了几分,他对不起她很多,但如果留她在身边,就是一辈子对不起她!
是以,他狠心推开了她:“童瑶,我的话都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自己也同意了,此时还纠缠有什么意思?”
童瑶浑身一僵,忽然指着梁语佳道:“那你呢?你纠缠着这个根本不是你前妻的女人又有什么意思?”
周世雍望一眼梁语佳,脸色冷沉,“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置评。”
童瑶忽然呵呵大笑,“她根本都不甩你,你却一直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你也不想想,韩佳当时出车祸死的时候你自己也在场,也是你自己亲耳听到医生宣布她死亡,更是你……亲自从医院的手术台上抱着她的尸体放进了冰棺内……周世雍,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魔怔?竟然会以为这个女人是她?!”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梁语佳神色静静地看了一眼周世雍,而周世雍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对了一下,梁语佳淡淡勾唇:“周先生,童小姐说的这么清楚仔细了,事情也不过才过去大半年的时间,你就那么健忘么?”这还是不承认自己身份的意思。
周世雍没回应她的话,只道:“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童瑶目光忽然一转,眼神凌厉地盯着梁语佳:“你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勾引世雍?把他搞的魔怔了似的,一心相信你就是韩佳?你到底跟韩佳又是什么关系?”
梁语佳见她眼神不对劲,也不想理她,而且她身上摔的还疼,只道:“我走了,你们的事别扯上我!”
她要走,童瑶和周世雍都不放过她,一人抓住了她一边的胳膊。
“你们,放手!”她一挣扎就挣脱了。
“今天话不说清楚,你别想走!”童瑶厉声道。
梁语佳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童小姐,你别把什么事都推我头上,从一开始就是周先生自己惹我的,我根本无意跟他纠缠!”
“那他为什么会以为你是韩佳?”
“这个就要问他自己了。”
“如果不是你表现了什么,他决不会那样认为的。”说到底,童瑶也是了解周世雍这个人的。
梁语佳“哼”一声,“我只不过一直都很讨厌周先生这个人罢了。”
周世雍脸黑了黑,唇角冷抿。
童瑶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恼恨,“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梁语佳抿唇不语,她根本没有故意的成分,只不过一开始碰到周世雍这个人时,心底的那种憎恨却是怎么也无法掩藏的,所以也就任由自己内心的情绪表达了出来,因而也导致了周世雍的怀疑。如果一开始她知道是这个结果,那么她从一开始就当他是个陌生人就好。
她不回答,周世雍和童瑶却都是认为她默认了。
周世雍的神情有些复杂地望了她一眼,而童瑶却是怒极攻心,她忽然上前扬手就要打梁语佳,而梁语佳吸取了教训,身体本能地后退让开,童瑶伸手没打到,更加气怒,她突地“啊”一声尖叫,不管不顾地就向前一冲,企图以自己的身体撞向梁语佳。
这里正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边,童瑶的这一撞,正朝着马路中央,来来往往的车辆有很多。
梁语佳第一下避开了,这第二下却没反应过来,想到前世童瑶故意伸脚绊倒自己导致车祸,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完了,不会悲剧重演吧?这一次,她还能幸运地再重生一次?
然而悲剧并没有重演——最起码,有点出入。
周世雍忽然冲过来揽住了她的身体,把她朝后面一推,堪堪与刚驶过去的一辆车擦身而过!
梁语佳和童瑶都吓白了脸,不过梁语佳惊魂定下之后,只干巴巴地对周世雍说了一句“谢谢”,倒是童瑶,苍白着脸一把抓住周世雍,上下打量:“世雍,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周世雍甩开她,脸色彻底阴冷,“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童瑶一愣,“世雍……”
“刚才的事有多危险你知道么?万一出了车祸你就是故意杀人罪!这事你想过后果么?”
一边的梁语佳冷冷地勾起唇角,目光盯着童瑶,又看了一眼周世雍。
这两人,何必还这样虚假地演戏?这样的事,她又不是没做过?
童瑶微愣了一瞬,眸光微闪,一抹决绝的笑意泛起,她语声轻轻,说出来的话却寒意森森。
“故意杀人?那又怎么样呢?”
周世雍意识到什么,心中一紧,冷凝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童瑶索性也豁出去了,反正她如今这样的日子过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的意思就是……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怕什么?”
周世雍浑身一震,突然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隐约指关节泛白,而童瑶也被抓的生疼,皱起了眉。
梁语佳一脸平静地望着,眼底波澜不惊。
“你把话说清楚!不是第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周世雍语气似从冰天雪窖中迸出来的,比这外面的天还冷寒几分。
童瑶哈哈冷笑了一声,眼波里有一抹得意和疯狂,“还记得韩佳是怎么死的么?是我!是我把她绊倒了,她才会出车祸的!哈哈哈……”
“……”周世雍震惊的难以置信,双手慢慢地放开了童瑶,眼眸微微一转,他盯着一边梁语佳平静的有些不正常的脸色,艰涩地问:“她说的……都是真的么?”
梁语佳淡淡地扬起了唇,冷笑一下,“周先生问的奇怪,我又怎知真相?事实如何,难道你心底不清楚么?”
周世雍察觉到不对劲,“你以为我和她一起的?”他指向童瑶。
梁语佳只道:“事实如何重要么?反正人都已经不在了,周先生若是真为你的前妻考虑,还是让逝者安息吧!”
周世雍急切地想解释,“我不知道!小佳,我真的不知道!”他目光忽然转向童瑶:“你……为什么这么做?”
童瑶一边笑一边流泪,“为什么?世雍你还清楚么?因为我怕失去你啊!我只有你了,你不知道么?”
周世雍像是第一次看到童瑶一般,陌生的仿佛不认识她。
童瑶却是想向前,靠近他,然而她进一步,周世雍却退后一步,最终童瑶恨恨地道:“世雍,你认清楚吧,这个女人不是韩佳!真正的韩佳早就死了,你回来吧好不好?回到我身边,我还给你生孩子,我会给你生很多很多孩子的……”
周世雍想到了什么,冷眸闪过凌厉,“你不是说你的身体不易受孕么?”
“我骗了你啊,我只是流产过一次,那一次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刚到国外就查到怀孕了,那个时候我哪有心思生孩子,只能把他打掉……但是我保证,世雍,以后我都不会再打掉我们的孩子了!我会给你生很多孩子的,那个韩佳不能生,我能生!”
周世雍早已面色铁青,气的全身僵住,双拳紧握。
这个女人,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今天却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她的真面目!
真是……太可怕了!
而他,竟容她欺骗他这么久,甚至,他为了她,一直在忽略韩佳的付出,直到她死的那一刻,他都还以为是她的不对!
她是那么的想要孩子,他却亲自给她喂避孕药,结果却让这么一个歹毒心肠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一件件事如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回放,周世雍震惊的难以站稳,身体踉跄了一下!
说到底,最错的还是他自己!他眼瞎,识人不清,这个时候他才发觉,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心中一直犹疑不定的事就是自从韩佳去世之后,他对童瑶就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按说韩佳去世了,他应该喜大于悲,迎娶童瑶才是,可是他心底却始终存着疑惑,这个疑惑,便是来自童瑶的态度。
她太冷静理智了,在韩佳去世三天后就迫切地问他什么时候结婚,那样子似乎一点悲伤都没有,眼底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如今他才恍然明白,她得意的——竟是她自己亲手蓄意杀害了韩佳!
“走!我要带你去警局!”周世雍从震惊中回过神,拉着童瑶就要走的架势。
童瑶不顾一切地挣扎,神色惊恐:“不!不要!我不要去警察局!”
周世雍却很坚决,一脸的冷怒,“走!你必须去!”
梁语佳静静地站立着,始终不发一语,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童瑶挣扎了许久挣不开,她的力气毕竟比不上盛怒中的男人,可是她也是惧怕极了,得了一个机会,她忽然咬上了周世雍的手臂,他一吃痛,手指松开,童瑶趁机逃脱,转身就朝马路中间跑去——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砰”的一声,马路另一边一辆急速行驶来的越野车撞上了她,她娇小瘦弱的身体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圈之后,猝然落在了地上……
下一瞬间,马路上,血色弥漫。
梁语佳和周世雍都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奔了过去。
……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抢救,童瑶始终还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这期间周世雍一直没有放弃治疗,但是周家其他人,徐雯惠和周昭他们似是有意打算放弃了,然而还没等出个结果,当晚她的病情加重,在内并没有抢救回来,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听闻这个消息,梁语佳只静静地闭了一下眼。
逝者已矣!
她在心底默然:童瑶,上一辈子的债,我们两清了。
童瑶的葬礼都是周世雍一手操办的,低调的很,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童家早就落魄了,也没什么亲人朋友。
梁语佳也去出席了葬礼。
她静静地望着墓碑上女人明艳的笑脸,真心希望她也能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只不过这一次,她希望她能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
至于童瑶能不能跟她一样有重生,那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梁语佳也见到了童瑶生的孩子,周世雍抱在怀中,小家伙才两个多月,可却是很机灵,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白嫩软儒的小手塞在小小的嘴巴里,见到梁语佳时忽然就咧嘴笑开了,无忧无虑的惹人怜爱。
梁语佳却是无论如何对这个孩子也喜爱不起来的,心底微叹口气,她默然无言地离开了。
……
随着寒冷的冬天越来越冷,年关也将近了。
宋言一直在国,据说何绍业的身体日渐差了起来,身边少不了人陪,宋言只得忙着处理那边总公司的事,就连何世兰也因为担心父亲的身体飞去了国,每天陪在他的身边照顾。
梁语佳的生活还是没什么改变,每天去学校上课,下课,回家。偶尔跟朱虹约约会,也会回去见见爸爸和韩良。
有一次,梁语佳提到了宋琪的事,她只是大概说了一下,问韩江还有没有印象?
韩江思索了一会,微笑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学妹,语佳,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梁语佳就说宋琪是宋言的姑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韩江笑笑,也没说什么。
梁语佳试探地问:“爸爸,你想不想见一见曾经的小学妹?”
韩江沉吟一下,点头,“也好。”
于是,梁语佳约了一个时间,韩江和宋琪终于见上面了。
两人的见面梁语佳是中间人,自然也在场,他们俩只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只不过韩江相对表现的平静些,宋琪却是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眶都湿了。
也是,毕竟是曾经暗恋已久的恋人,多年后再见,那心情也是可以理解。
梁语佳随后就找个理由撤了,留下他们俩独自聊天。
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之后她见韩江和宋琪却偶尔有电话来往,虽然都是一些寻常的问候关怀,但显然关系还算亲近。
梁语佳心里满足不已,忍不住把这事告诉了宋言。
宋言在电话中沉吟了一会,不吭声。
“你怎么不说话?”梁语佳奇怪地问。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意当你爸爸和我姑姑之间的媒人?”
“呃……”别说,这正是梁语佳心底所想的,不过她好像听出来宋言语气并不怎么热络,“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么?”
宋言一笑,“我倒无所谓。只不过以后我见了你爸爸,是喊他爸爸呢还是该喊一声姑父?”
“……”梁语佳怔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出来,然后才反应过来什么,脸蛋一红,“什么爸爸?你想的美!”
宋言:“我自然是要想的美一点,难不成我还往坏处想?”
梁语佳:“……”
……
过了一段时间,宋念情忽然找到梁语佳,小姑娘有些忸怩,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说,但又不知怎么说。
梁语佳直接道:“念情,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宋念情微微一抿唇,最终咬牙道:“二表嫂,你是不是想给我妈介绍对象啊?”
梁语佳噗嗤一笑,“嗯,不瞒你,我确实有那个想法。”
宋念情紧跟着追问:“是不是韩良的爸爸?”
“是的。”
宋念情的表情瞬间仿佛晴天霹雳!
“怎么了?”这姑娘的神情不对劲啊。
“哦,没,没什么。”宋念情说完转身就跑了。
这事梁语佳也没太放在心上,没多久,在一次她回去看望爸爸和韩良时,晚饭过后,韩江忽然叫了她去书房。
两人在书房落座,韩江直接问道:“语佳,你是不是有心想促成我跟宋琪?”
梁语佳微微一愣,倒也是笑着承认了,“嗯,爸爸你觉得宋琪姑姑怎么样?”
还没等韩江开口,她又接着道:“宋琪姑姑她是你的学妹,又跟妈……小良他妈妈曾经亲如姐妹,而且她年轻的时候就一直爱慕你,现在我看她好像还没有忘情于你,如果你们俩能够在一起作伴,我……”
韩江伸手摆了摆,阻断了她的话,温和带笑的脸上却是无奈之色,他语重心长道:“语佳,爸爸很感谢你的好意,只不过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不想再折腾了。再说……”他忽然长叹一声,“这辈子,我只做了一件对不起小良妈妈的事已经足够我悔恨终生了,何必再添一件?”
梁语佳震撼不已,“爸爸……”她真的没有想到爸爸竟会做到这样地步,妈妈能够遇上爸爸这样的男人,真是幸运!
韩江宽慰她般笑了笑,“不过我与你宋琪姑姑毕竟是老相识了,我们也约好了,以后常走动,就当是一个老来知己岂不是更好?”
梁语佳想了想,她也并非是要强求爸爸跟宋琪姑姑在一起,只要爸爸开心,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于是也便笑了。
“嗯,您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会干涉的。”
……
宋言从国回来时已是半个月之后了。
听闻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当然也包括童瑶的去世,他只是默默地把她搂在怀中紧了紧。
有些事,无需多言,一个拥抱就足够。
梁语佳以为他担心自己,笑着宽慰他,“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宋言却是审视了她良久,一脸不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像瘦了不少!”
这……话题变的这么快?
梁语佳笑了笑,佯装可怜地点头,“嗯,你不在,我一个人吃饭都没劲了。”
“是么?那今晚可要喂饱你!”某人开始不正经了。
梁语佳脸一红,嗔他一眼。
宋言忽然轻拍一下她的头,眼底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你这脑子里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梁语佳被打又被调戏,自然不甘示弱:“我能想什么?不过是想今晚该做什么饭菜好。”
“哦,原来跟我想的一样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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